“我不知道,”杰拉尔德说,“但我会查到的。我们应该走了。”他又说。“你瞧,表演已结束,他们想关门熄灯了。咱们走吧。”
“伊厄奇厄唔以格。”可敬的丑八怪重复着这话向前门走去。
“唔耳嗯唔。”戴着花环的丑八怪说,杰拉尔德向我保证她那朱红色的嘴唇上挂着微笑。
“当然,我很高兴去做任何事情。”杰拉尔德诚挚而殷勤地说。“事情常在你根本没料到的情况下发生得非常糟糕。只要你们愿意在院子里等几分钟,我就可以跟你们一起去,为你们找个寄宿处。这是一座相当好的院子。”当一丝惊讶和不屑的神色掠过他们苍白的纸面孔时,他继续说道。“你们知道,这不是一座普通院子。那台抽水机,”他恼火地补充道,“刚被全部漆成绿色。那只垃圾箱用光滑的铁做成。”
丑八怪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色,杰拉尔德推断绿色的抽水机和光滑的垃圾箱在他们看来千差万别。
“我非常抱歉,”他急切地劝道,“不得不请你们等着;但你们明白我有一位伯父,他彻底疯了,我必须在9点半给他送稀粥去。他除了我外,不会吃其他任何人送去的东西。”杰拉尔德不在乎他在说什么。只有一种人谁都可以对他们说谎,就是那些丑八怪,他们完全是一些衣服,没有内脏,因为他们并不是人,只是一种非常真实的幻象而已,所以虽然他们看起来可能被欺骗,但实际上是不可能被骗的。
杰拉尔德在前面领路,丑八怪们结队跟着他,他们穿过那扇嵌着蓝、黄、红、绿玻璃的后门,走下铁梯进入院子。他们当中有人穿着靴子,但那些其脚只是帚柄或雨伞的人,发现在有孔的铁梯上走起来非常笨拙。
“要是你们不介意,”杰拉尔德说,“就在阳台下面等着好吗?我伯父疯得太厉害。如果他看见陌生人,我是说即使是上层社会的人,我也不能为其后果负责。”
“或许,”帽子上缀着鲜花的女士紧张地说,“我们还是设法自己去找一个寄宿处为好吧?”
“我劝你们别去,”杰拉尔德竭力说得可怕一些,“这里的警察会把所有陌生人逮起来。这是自由主义者们刚刚制定出的法律。”他很有说服力地又说。“你们会找到那种不喜欢的寄宿处的,想到你们被关进地牢般的地方我就无法忍受。”他体贴地补充道。
“我啊威唔尔纸。”可敬的丑八怪说,而且又说了一些听起来像“情况真是有失体面”之类的话。
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在那座铁阳台下面安顿下来。杰拉尔德最后看他们一眼,虽然他表面上庆幸自己勇敢,但心里仍然为自己为啥不害怕感到奇怪。那些东西看起来确实相当可怕。在那种光线里很难让人相信,他们真的只是一些没有内脏的衣服、枕头和棍子。他走上阶梯时,听见他们在用全是些“唔、啊”的怪异语言窃窃私语。他想,自己听出那个可敬的丑八怪在说:“最有绅士派头的小伙子。”而帽子上缀着花环的女士则热心地回答:“是的,的确如此。”
彩色玻璃门在他身后关起来。他身后是那座院子,里面住着7个难以忍受的人。他前面是那幢寂静无声的房子,他清楚地知道里面住着的5个人极度惊恐。你或许认为那些丑八怪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这只是因为你从没见过一样东西活起来。你一定要去做一个这样的东西——你父亲的旧套装,一顶他没有戴的帽子,一两只垫子,一张画出来的纸面孔,几根棍子和一双靴子就会使你玩出这种把戏;让你父亲借给你一只可以实现愿望的戒指,在它发生效力之后就还给他,然后看看你感觉如何吧。
当然,杰拉尔德不害怕的原因是他拿着那枚戒指,而且正如你所看到的,戴着戒指的人不会让任何东西吓着,除非他碰到了它们。杰拉尔德清楚地知道其他人心里一定有怎样的感觉,因此他才在大厅里停了一会儿,努力想像着要是他像他们那样恐惧(他知道他们有多恐惧),怎样才能使自己得到最大的宽慰。
“凯茜!瞧!嗬,吉米!喂,梅布尔!”他用一种兴高采烈的声音大声说,这声音就连他自己听起来都显得很不真实。
餐厅的门被谨慎地打开小小的一条缝。
“嘿,真有趣!”杰拉尔德继续说道,用肩膀轻轻推着门。“当心点!你们把门关起来干什么?”
“就你一个人吗?”凯思琳压低嗓门喘着气所说。
“是的,当然。别傻啦!”
门打开,里面现出3张恐惧的脸和怪异的观众们坐过的乱七八糟的椅子。
“他们在哪里?你打消他们的愿望了吗?我们听见他们说话了。真可怕!”
“他们在院子里。”杰拉尔德竭力装出一副快乐兴奋的样子说。“真有趣!他们就像真人一样,十分友善有趣。这是最绝妙的游戏。别把这个秘密泄露给法国老师和伊莱扎。我要去把她们摆平的。然后凯思琳和吉米得去睡觉,我送梅布尔回家;我们一出门,我就得去为那些丑八怪找某种寄宿处,尽管他们如此滑稽。我确实希望你们都能跟我一起去。”
“有趣?”凯思琳情绪低落而怀疑地重复道。
“太滑稽了。”杰拉尔德断然声称。“现在,你们来听一听我对法国老师和伊莱扎都说些什么吧,你们要尽力支持我。”
“但是,”梅布尔说,“你不会是说我们一出去你们就要把我一人留下吧,跟那些可怕的家伙一起离开。他们看起来像魔鬼一样。”
“你等着,直到看见他们走近为止。”杰拉尔德劝道。“啊,他们非常平凡;他们中有个人首先要我给他推荐一家好旅馆!当然,我起先没听懂他的话,因为他没有上颚。”
说起这一点是个错误,杰拉尔德立刻明白过来。
梅布尔和凯思琳的手握在一起,这清楚地表明一会儿前它们是怎样在恐惧中紧握着的。现在它们又握在一起了。吉米正坐在曾经用作舞台的边缘,用靴子踢着床粉红色的床单,他显然在发抖。
“那并不要紧,”杰拉尔德解释道,“我是说关于上颚的事,你们不久就会明白的。我离开那里时,听他们说我是个有绅士派头的小伙子。你知道,如果他们是朋友的话就不会在意一件那样的小事。”
“他们认为你多么有绅士派头无关紧要;要是你不送我回家,你就没有绅士派头,就这样。你准备送我吗?”梅布尔问道。
“我当然要送你。我们要玩个痛快。现在去找法国老师。”
他一边说一边穿上外套,现在跑上了楼梯。其他几个人则聚集在大厅里,他们可以听见他在轻松愉快地敲法国老师的门的声音,其中包含这样的意思:“这没有什么不寻常,你干嘛要把门栓上。”然后传来安慰声:“是我,您知道,杰拉尔德。”停顿片刻后门开了,传来压低嗓门的谈话;接着法国老师和杰拉尔德来到伊莱扎的门前,又传来叫她放心的声音;伊莱扎坦率地表明自己的恐惧,并得到了巧妙的安慰。
“不知道他在向她们撒什么谎。”吉米咕哝道。
“噢!不是撒谎,”梅布尔说,“他只是在尽量把让他们知道后对她们有益的真相说出来。”
“如果你是个男人,”吉米尖刻地说,“你就会成为一个讨厌的耶稣会士[32],藏在烟囱里。”
“如果我恰恰是个男孩子,”梅布尔反唇相讥,“我就不会被一包旧外套吓得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