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惊了,我非常抱歉。”杰拉尔德甜甜的语调从楼梯上飘下来。“我们没有想到你会受惊。那是个好把戏,不是吗?”
“喂!”吉米低声说道,“他正在给她说那是我们耍的鬼把戏。”
“嗯,是这样的。”梅布尔坚决地说。
“那真是一个美妙的把戏。”法国老师说。“你们是怎样使那些矮人活动起来的呢?”
“噢,您知道,我们经常用细绳摆布它们。”杰拉尔德解释。
“那也是真的。”凯思琳耳语。
“让我们再看看你们玩这个奇异的把戏吧。”法国老师说,她走到楼梯底部的垫子上。
“噢,我把它们全都清除出去了。”杰拉尔德说(“确实如此。”旁边的凯思琳对吉米说)。“我们非常抱歉吓着您了,我们以为您不愿意再看到它们。”
“那么,”法国老师瞥一眼凌乱的餐厅,看见那些人真的不见了,欢快地说,“我们是不是一边吃晚饭一边谈论你们这场漂亮的戏呢?”
杰拉尔德充分说明他的弟弟和妹妹会多么喜欢这一安排。至于他,法国老师会看见,护送梅布尔回家是他的责任,事实上法国老师很仁慈,请她留下来过夜,但是不可能,梅布尔的姑妈会激怒和担忧的。但提议让伊莱扎送梅布尔回家没有用,因为伊莱扎怕黑,除非有她那位绅士朋友陪着她。
于是梅布尔戴上自己的帽子,披上一件别人的大衣;她和杰拉尔德临别时说着亲切的话语和有关第2天的约会,从前门走了出去。
就在前门被关上的一瞬间,杰拉尔德抓住梅布尔的胳膊,带着她轻快地跑到通向院子的小巷转角处。刚刚绕过街角他就站住了。
“现在,”他说,“我想知道你是否是一个傻瓜呢?”
“你才是傻瓜!”梅布尔说,但她说得很机械,因她看见他是认真的。
“因为我不怕那些丑八怪。他们像驯服的兔子一样无害。但傻瓜可能会受到惊吓,会把整个这场戏都搅黄的。如果你是个傻瓜,就说出来,我好回去告诉他们说你害怕走回家,并去让你姑妈知道你在这里留下来了。”
“我不是傻瓜,”梅布尔说,“而且,”她真正惊惧不安地下盯着周围又说道,“我什么都不怕。”
“我要让你和我一起去面对困难和危险。”杰拉尔德说。“至少,我想让你去。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愿让自己的弟弟这样。要是你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就永远也不跟你说话,也不让他们跟你说话。”
“你是个畜牲,你就是那种东西!我不需要别人来威胁我,使我勇敢起来。我本来就很勇敢。”
“梅布尔,”杰拉尔德用低沉但激动的语调说,因他看见用另一种口气说话的时机已到,“我知道你很勇敢。我相信你,因此才作出这样的安排。我深信在你黑白分明的外表下有一颗狮子般的心。我到底可以信赖你吗?”
梅布尔觉得除了“是的”之外,说什么都会错失一个无价的勇敢的名声。于是她便说“是的”。
“那么在这里等着。你离那盏灯不远。你看见我和他们一起出来时,你要记住,他们就像大毒蛇——我是说鸽子一样无害。要像对其他人那样跟他们说话。懂吗?”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她,但她提出一个很自然的问题让他停住:
“你说的是要把他们带到什么样的旅馆去住呢?”
“噢,吉米尼!”烦恼的杰拉尔德双手抓住自己头发。“好啦!你瞧,梅布尔,你已经帮上忙了。”即便在当时他仍然显得有些机敏。“我把它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本想问你城堡的庭院里有没有寄宿处,或城堡里有无什么地方可以把他们带去过夜?你知道,在未来某个时候,魔咒会被解除的,就像隐身会自动解除一样,他们将只是一包大衣和别的东西,我们随便哪天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扛回家。有寄宿处或别的什么地方吗?”
“有个秘密通道,”梅布尔开始说道,但就在这时院子的门打开,一个丑八怪伸出头来焦虑不安地望着街上。
“好!”杰拉尔德跑过去迎接它。梅布尔竭力没有出于相反目的向相反方向跑去,她只能这样,但她做到了这一点,只要她想起那个夜晚就会为自己感到骄傲。
现在,为了默默防范那位差不多就要出现的疯到极点的伯父,那些丑八怪,那一伙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结队走出了院门。
“踮着脚尖走,亲爱的。”戴着无边女帽的丑八怪对戴着花环的那位耳语,就连在这令人恐怖的关键时刻,杰拉尔德也奇怪她怎么能够踮着脚尖走路,因为她一只脚的脚尖只是一根高尔夫球棍的一头,而另一只则是曲棍球棍的一头。
梅布尔觉得,退到街道转角处的那根灯柱边去并不是一件可耻的事,但她一到那里就站住了,除了梅布尔本人没有谁知道走到那里去费了多大的劲。想像一下那样的情景吧——坚定而平静地站在那里,等待那些中空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向她走来,它们要么用粗短的脚在人行道上走得咔嗒咔嗒响,要么像帽子上缀着鲜花的女士那样拖着垂到地面的裙子悄无声息走来——梅布尔清楚地知道它的体内空无一物。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心变得又凉又湿,但她仍一动不动地站着,一遍又一遍地说道:“他们不是真的,他们不可能是真的。那只是一场梦,事实上他们并不是真的。他们不可能是真的。”然后杰拉尔德走过来,那些丑八怪也都围上来。杰拉尔德说:“这是我们的一位朋友梅布尔,你们知道,就是那场演出中的公主。勇敢些!”他用只有她能听见的耳语声补充道。
梅布尔所有的神经都像五弦琴一样绷得紧紧的,她有过那么可怕的一刻,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勇敢些,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变成一个有点儿发疯的女孩尖叫着跑开。因为那位可敬的丑八怪无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不可能是真的。”她对自己说道。)那位戴着玫瑰花环的女士用雨伞臂端上的一只软垫手套抓住她的胳膊,带着热情洋溢的少女般的模样,用几乎完全不协调的语调说:“你这个可爱、聪明的小东西!跟着我走吧!”
然后他们全都走上那条大街,仿佛正如杰拉尔德所说的,他们是与众不同的人。
这是一个奇异的队伍,但利德斯比人早早地上了床,利德斯比的警察和其它大多数地方的警察一样,穿着走起路来响得一英里外都听得见的靴子。如果听到这样的靴子声,杰拉尔德就会有时间折回去拦住他们。现在,他听见梅布尔客气地回答着和蔼可亲的丑八怪们更为客气的评论时,他觉得自己不禁为梅布尔的勇气感到一阵自豪。他不知道她是怎样地差不多要尖叫起来了,尖叫声会把整个事情都弄糟,把警察和居民们引出来,让每个人都给毁掉的。
路上他们只遇到一个咕哝着“是福克斯那家伙,我敢发誓!”然后慌慌张张地从马路上跑过去的人。第2天,那个人告诉他妻子自己看到了什么时,他妻子不信,还说那是对他的报应,那太不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