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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边的风吹亮了眼底的光（第2页）

他闭上眼睛，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往下坠。

身体越来越轻，像一片羽毛，飘向那片望不到边的白色海洋。

就在这时，一双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那双手滚烫，带着一股熟悉的力道，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眼前的黑暗。

时研猛地睁开眼。

逆光里，一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崖边，额头上青筋暴起，死死地攥着他的手腕，眼底的红血丝爬满了眼尾，像一道干涸的血痕。

是陆峥。

真的是陆峥。

时研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他张了张嘴，喉咙里的腥甜涌上来，却只吐出两个字，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

“闭嘴！”陆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吼，眼眶通红，血丝布满了眼白，看起来像一头濒临崩溃的野兽，“抓紧我的手！时研，你给我抓紧了！”

时研愣住了。

他看着陆峥，看着他脸上的泥灰，看着他被树枝划破的脸颊，伤口还在渗着血，看着他身上那件沾着露水和泥土的黑色外套——那是他买的，那年冬天，他们一起逛老街的服装店，他说这件外套暖和，陆峥就毫不犹豫地买了下来，穿了好几年，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他怎么会来？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星墟是个连爷爷都只知道模糊方向的地方，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时研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和手腕上那滚烫的温度。那温度像是一股暖流，顺着他的手腕，流进他的四肢百骸，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也驱散了他眼底的绝望。

陆峥的力气快要耗尽了，手臂止不住地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时研的手背上，烫得他浑身一颤。他趴在崖边，身体几乎悬在半空，脚下的石头松动得厉害，随时都有可能和时研一起坠下去。可他不敢松手，也不能松手。他看着时研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的血迹，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他。

“时研，你混蛋！”陆峥红着眼，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震得山谷都在微微回响，“你说再也不见？你说后悔认识我？你就是这么后悔的？你就是这么不见的？你想死是不是？我偏不让你死！我偏不让！”

时研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滚烫的泪水划过他苍白的脸颊，落在陆峥的手背上，像一颗颗滚烫的火星。他看着陆峥，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和执拗，看着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和泥灰，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说不出一个字。

他想开口骂他，骂他傻，骂他笨，骂他为什么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找他。

他想开口让他放手，告诉他自己不值得，告诉他放手了他就能活下去，就能回到老街，回到那个没有他的，安稳的世界里去。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任由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陆峥的声音发颤，带着无尽的疲惫和痛苦，“我从老街追到县城，从县城追到山里，我问遍了所有的人，我找遍了所有的路！我在山里走了三天三夜，饿了就啃一口干硬的面包，渴了就喝一口山泉水，晚上就睡在冰冷的山洞里，我怕我睡过头，怕我错过你，怕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时研，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

狠心吗？

时研想。

他明明那么爱他，明明那么舍不得他，明明在说那些狠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他怕拖累他，怕他跟着自己受苦，怕他看着自己一点点衰败，一点点走向死亡，怕他以后的日子，都活在无尽的痛苦和思念里。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狠心，只要他把他推得足够远，他就能好好活下去，就能找一个健康的、能陪他一辈子的人，过着安稳的日子。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陆峥会找到这里，会在他坠下悬崖的那一刻，死死地拽住他的手。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卷着两人的衣角，像一双无形的手，想要把他们分开。

崖边的石头开始松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陆峥的身体往下滑了一寸，他的额头抵在崖壁上，青筋暴起，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时研的手越来越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陆峥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他知道，自己的体重，快要把陆峥也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