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问,心里也知道这时候没可能有人来修。
前台姑娘皱着脸,“没听说。唉,要是晚上真停水停电,我们店就要亏死啦……以前也是有的,停个两三天,临了没争论房钱都是好的。雪倒是都给铲没了,客人一见那是能跑绝不用走的,就差给车子插上翅膀了!……留下一摊子我们收拾。这头两天啊最难过,碰上这种天气——谁知道天气能突然变成这样儿呢?我在这七八年了也就碰到过一回——下面上不来上面下不去的,不就得找地方呆?你们算好的啦,看看他们……”
她放低声音,下巴朝大堂里一努,“一股脑涌进来先问房,没房就问有没有吃的,忧患意识强得很!这县里的物资统共就这么多,有人来买你还不能不卖——已经多惨了呀,那是卖贵点还是便宜点?贵点人说我们坐地起价,可便宜点就被抢光了!我们自己店的客人总不能饿肚子吧?谁知道得捱几天呐。唉,好不容易压住他们抢……”
什桉瞥了眼货架,什么也没说,上楼戴了帽子围巾出门买东西。
旅店有厨房,但要是停了水电也无济于事,这种情况下最靠谱的还是干粮。打了把伞撑出去,寒气一点也不怜惜地砭到脸上来。她小心地探脚下台阶,不想还是没估准雪的厚度,踩下去“咔吱”一声——一屁股坐进了雪地里。
这条街并不很宽,两边开着各种小规模的私营店,旅馆、食杂、五金、服装等等,县民和游客的生意都做。什桉刚摔就听见几个放肆的笑声响起来——埋伏着她似的。抬头往对面一看,门里有几个小孩儿扒拉在玻璃上互相指着她,笑得眼睛都没了……
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不认为大人眼中的暴风雪有多可怕,只觉得新奇好玩。她懵了会儿,自己都想笑,心想她的样子一定笨得可以。爬起来朝那几个孩子挥了下手,沿着路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边走边看,找到一间糕饼店里。
来的不算早,好几个穿着冲锋衣游客样的人在称吃的,一眼看去箩筐里没剩什么了。顾不了再挑口味卖相,什桉抓了个袋子随意装了些,想着,晚上究竟会不会停水停电,消息又传出去了没有……明天,能走吗?
“一人只能买五斤啊,拿多了的不卖不卖!”老师傅中气十足地向后面的人喊,无视一个中年男人的反对从称台上装的满满的袋子里往外夹面包。
“唉老板你管这么多干嘛?你卖多少我给钱就是了,怎么还管我买多少呢?我食量大成不成?车里还有小……”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看,谁会先到栎山呢?
(谢谢一只好熊猫的投雷~)
◎诺诺相依的誓言·六◎
老师傅眼一瞪,“我就管你!你买不买?不买拉倒!这个当口吃的全让你买了,人家怎么办?我活久了什么人没见过,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趁着天灾人祸瞎囤一通倒个二贩子,一斤五块的东西卖成二百块钱,我得负责任不是!”
“五斤今天的量管够了!有需要明儿再来!”他说得大义凛然,手里的夹子一说指了指什桉,“你看人小姑娘多自觉?做人不能只全着自个儿啊!”
什桉跟着一笑。这个爷爷不怕得罪人,既没提价还主动监管起“市场”,一身的正气在危急时刻尤为难得。
离了店提着东西向前走了段,远见通往县外和高速方向的茫茫大雪中隐隐缀着些芝麻大的车屁股。雪压实了的路打滑,左右过不去,干脆都歇了火等。大致的情况有了数,什桉顺道在别的店里补了些即食品和水才掉头回去。
回暖气房里摘掉装备才觉得脚有些冻,她蹦了几下把身上的雪粒子筛下,好笑地对江月说:“妈妈我刚摔了一跤正好被人看见,别提多丢人啦。”
江月“啊”了一声,“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来来来快上来,鞋子湿了没?裤子呢?”
“没呢。”
到床上暖着被窝,什桉看了下手机,仍旧无信号,消息也一直打着圈儿。她搁到一旁充上电,给江月提醒,“旅店说晚些可能会停电停水,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停电停水?”听到这她就知道事态越来越严重了,依言放下手机充电,“难怪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消息出不去,我们会不会没人管呐?”
“不会的。一般人没办法,县里还能没办法吗?警力肯定早布置下来了,我们耐心等就好。”
江月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嗫嚅了下,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到餐厅里吃了饭,菜色少而清淡,客人们也都沉默不语,全然没有了初来时的心境。什桉问收拾卫生的阿姨借了几个桶,额外多要了一床被子。忙活完进浴室洗澡,谁知前脚刚出来,灯就一下子灭了——呼呼打着的暖气也跟漏了气的气球似的,长出了口气后蔫儿了。
“还好你出来得及时。”江月伸手去拉她过来坐下,按亮手机,“十一点多……”
没了灯光,这个县城更没了声响,越发的阴冷。眼睛适应了黑暗,月光逐渐让屋子和街道亮起来,什桉走到窗边打量外面的情形。
雪不再下了,能见度也高了些,只是上午下得猛,路面积得厚实没人来清。她往远处那条车队看,不知为什么,零零星星地打起了车灯。看了好一会儿,被江月催着回被窝别冷着,什桉应了声放下帘子,目光偶然一掠,却忽然发现更远的雪天交界之处似乎闯入了一粒粒红蓝相间的灯。
她心一跳,盯着那些微小的、若有若无的亮光看,捏着窗帘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