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桉桉?看什么呢?”江月见她看住了,靠在床上问。
“妈……”她松了手,半转过头来对她说,“警察来了。”
“啊?”
江月下床过来顺着什桉指的方向看,果然有一小片密集的警车爆闪灯由远及近地缓慢驶向县城的方向,沿途上均匀布停,想是在有秩序地进行疏散和救援。她难掩激动地拍了下手,“是……是的!真的来了!这下我们今晚就能走了吧?”
不一定,还是得根据救援速度和道路情况来看。什桉也不想多留一晚上,山里温度低还没有暖气,她怕江月着凉,让好好的假期被搅得凶险……虽然是很难预知的天气突变,她依旧有些懊恼。
“妈妈先睡,要是能走会有消息的,到时候我们就走。”
江月答应着,让什桉跟她一起去睡会儿,又因着生出来的能回家的希望,跟她兴奋地聊了好一阵子才睡着。等她睡沉了,什桉起床穿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把她的那床被子全盖在江月身上,自己搬了沙发去窗边守着。
这会儿能清到这个地段,推算下时间至少五六个钟头前就报上去了,不算太慢。既然人上得来了,那基站……应当也在修复了吧?
救援队还没铺到县上,她所在的楼底附近不见一个人影,万籁俱寂。放晴了的夜空幽碧如洗,远山的线条着了黛色一般将天幕勾成两半,如果没有这场超出县城负荷的风雪,实在是一副清澈明亮的好景色。
滚动的圆圈早就变成了红色的惊叹号,她明知道是徒劳,只是无意识地点着那个图标,看它划一圈再变红……羽绒棉服一动就会蹭出响声,坐久了发冷,她就拿围巾裹着半张脸和脖子,不时地抬头看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半睡半醒间听到耳边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间或穿插着人群时高时低的吆喝和凌乱的脚步。“走”、“一辆辆”、“到山下”等零散的字眼夹杂在其中,隐隐约约的,听不全在说什么。什桉猛然惊醒,才发觉自己在沙发上眯了过去。
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她撩开一缝窗帘,窗外不再焌黑哑悄,几百米外县城路口警车上闪烁的灯光和排队等待出发的私家车车灯交织,各色人等在光影中奔波穿梭,声势鼎沸——救援队的到来俨然唤醒了这座县城。没有惊动江月,她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外面的灯照进来,大堂里滞留的人没剩下几个,有车的走了,没车的也全跑到外面找车去了。旅店住客收到消息退房得多,忙得前台连轴转。
什桉跑下台阶,见各个旅店门口都停着些敞着边门的小面包车,近旁一个司机卖力吆喝,正是她在楼上听到的那些。几个司机见她四处张看,像是要下山的,不迭声地喊道:“小姑娘走不走?人满出发,有空调能充电,天亮就到了!”
这些当地司机熟知被困在这里的游客的饥寒交加,说的话很戳他们归心似箭的心理,什桉想到江月更是一样。她走到一个最先朝她搭话的司机跟前,问:“车到山下哪儿的?多少钱?”
司机岁数不大,热情地向她迎了两步,笑容和善,身材壮实,看起来也就三十几岁的样子,“岬里客运中心!五百一个人。”
什桉以为自己听错了,睁了下眼,不可思议地道:“……五百块?”
她们来的时候从客运中心坐到县城也就十二块的大巴车费,现在要五百?
“对啊,没哄你,你问其他车也是一个价。”司机侧了侧身示意她看车内,毫不掩饰自己天价黑车的身份,“就差两个人了,想走抓紧,要再下雪给一千都走不了!”
车厢内几个游客都默许了这种明目张胆趁火打劫的行径,想早点关门出发吹上暖气,反过来七嘴八舌地帮着他劝什桉:“特殊时期这个价格也正常嘛。待在这儿什么也干不了,吃不好睡不好,不如早点走是不是?”
“小姑娘上来吧,排队还得一会儿呢!”
“走不走嘛到底?要不司机你再问问别人好了。……”
明明道理荒谬得可以,仿佛她才是不明事理的那个。望了望四周,其他司机也都嚷着相似的话语,与她境遇相同的人大都只觉得贵,执着于和司机讨价还价,根本没人意识到这是在违法。什桉抿了抿唇,扭头要走。
司机大概觉得她比较好宰,不想到嘴边的生意在冷风里多转圜十几二十分钟,就跟上来抓住她的手臂,笑里带着强硬,竟然有些强买强卖的架势了,“小姑娘一个人?就上我这车吧,别的车不定有我的舒服呢。”
“我不坐黑车。”
她皱着眉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可司机听到“黑车”两个字脸色就变了,冷笑了一声道:“还在念书吧小姑娘,老师没教你少数服从多数吗?小小年纪敢跟大人叫板,也不怕……”
强词夺理地说到一半,什桉身侧忽地擦过一个身影,进入视野的男人将司机那只手臂捏起来,肩头一掰折到了身后,“咣当”一声把对方整个人抵在车身上,三两下就制住了五大三粗的司机,力道却半分不弱。
“啊啊啊啊,疼、疼!你他妈……啊啊啊!轻点、轻点!……”
她在司机连天的喊痛声和车内游客的惊慌中,听到那人微冷的声线,“你不该动她的。”
身后紧跟上来两个黑衣服的人,不声不响从他手里接过那个司机,一人按着一条臂膀地拉走了。
男人理直手腕处微皱的衣料,转过身来。她呆呆地望着面容沉肃的他,简直无法找到一个可以解释他凌晨三四点出现在距离珒市七十公里以外的这座小县城里的恰当理由,讷讷开口:“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