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朝阳坐在桌子前的地板上一门心思地往前冲,趁隙道:“阿判来打啊,三缺一,我买的四人包呢。”
关了灯的游戏室里只有大屏的灯光在闪,声效紧凑,音响震天,愣是把2d联机游戏玩出了3d枪战即视感。男生们歪七八扭地各据一方,大衣脱得四处都是,吃的喝的胡乱堆在桌上。
萧然抵不过也死了,两个人合伙儿去闹赵朝阳,把他也拖下了水,还说:“陆爷不玩儿!他最近病得不轻,走哪儿都带着题。”
一个人死另俩人也甭想碰,打了一阵抄起吃的集体往后面走,大爷般娴熟地落坐在余下几张大沙发椅上,遥控一按看起了电视。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是二月九……”
时间不巧,全是新闻。萧然没意思地挑了下眉,瞅向一下午异常安静的少年——他身上一件宽松的中领黑色线衫,弛怠地倚在椅子里,下颚和背脊微含,这样的放松使得原本恰好的袖口长出几寸,稍许盖住手背。一双长腿倒是一如既往嚣张地抻着,低头看手机。
闪烁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平静得没什么攻击性,有些沉沉的颓慢。
往他椅子后面一遛,萧然伸头偷看他屏幕,立马叫起来:“哇,原来在看这儿呢。你家仙女真好看——这是她谁?妈妈么?也是个美人啊。”
“首先向您介绍这次新闻的主要内……”
这么一来赵朝阳和周子游都直了腰板,想看仙女和仙女妈妈,“敢情这题是摆着好看的啊?你……”周子游说着拎起他面前的习题书一翻,本想槽一槽他的一心二用,却猝不及防看到书上满满的潦草字迹,不由地惊道,“都做完了???”
陆判屏幕一锁,“走了。”
男生们正合计出去正经吃个晚饭,就都起身穿衣服,“也不知道外面还下雪不。雨点儿似的落,撑伞没劲儿,不撑伞脖子凉……”
“据本台记者最新消息,岬里市栎山县……”
指节将将握上包间门的陆判听到这两个字,下意识顿住脚,凝神听起被他们当作背景音的新闻来。
“……突降大雪,民众游客出行受……”
听了没几个字,主持人的声音蓦地被掐断在关闭的电源中——游客出行怎么?……栎山怎么了?他抽了手,立即回头冲正把遥控器放下的萧然道:“开起来!”
几个人被他吼得一愣,一刻不耽误地把电视开了起来。镜头从演播室切到了黑隆隆的外景,记者大体是在休假中偶遇的灾情,摄制条件有限,用手机拍了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传回来的,误打误撞地得到了第一手消息。
“栎山县今日遭遇几年难得一遇的暴风雪袭击,大雪已导致高速封路,物资运输道路受阻,数千游客被困县城,面临着寒冷、饥饿等多重考验。经证实,当地电力公司陷入供电困难,预计十点左右全县将全面停止供电、供水。相关人员表示,正在积极抢修维护中。本台记者……”
唔,是蛮可怜的。可……这跟他有关系吗?他们看着陆判拿出手机拨着号码出去,眉间紧锁,神色凝重。几个男生疑惑不已,拿起东西要追出去,“怎么了这是?岬里大雪跟他……”
刚拉开门,门也刚巧向内一推——陆判握着手机,黑眼珠衬得脸上飒白,面色难看地盯着萧然,“萧叔叔在哪里?”
……
小奚从百货里出来,第数次查看通讯软件里的消息,又接连打了几个电话给江月,结果始终和中午一样无人接听。她翻出那条凌晨六点多的朋友圈,照片附带的文字和心情无不向她展示着顺遂的一切,可它的主人在过去的将近十个小时中就是不给她任何回应。
这说不通。
收起手机,小奚决定去江月家看看。走了几步抬头等信号灯,她的目光被广场led屏上视频里的一行大字吸引——
昏暗的背景里是被雪覆盖的县城和道路,记者声情并茂的快语速报道很容易带给人身临其境的危机感,告诉身处繁盛与温暖之地的他们,这里的情况有多么多么糟糕、受困的人又是多么多么窘迫。
小奚站在路心,仰头注视着屏幕上狼藉的画面。这个时候理应发送报告了,她无暇再细想,直接挂了电话给委托人。
电视收不到台手机也没网,什桉还带了作业,江月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她举着手机茫然地挥动,对着聊天软件上方的“连接中”望眼欲穿,“咦,网络怎么不行了呢……”
打电话连“嘟”声都没有,跟假手机一样。
什桉在旁边做着题,看见了道:“雪太大了有影响吧。妈妈少看手机啦,有时间多休息一下。无聊的话……喏,床头有报纸。”
“唉我不是玩!只是来前小奚让我把回去的时间告诉她,她说要来家里的……我怕她白跑一趟嘛。”
“小奚有钥匙,没人会自己回去的。妈妈别管了,我来试,多发几次总会发出去的。”
在房里待了几个小时,什桉去楼下碰运气看能不能收到信号。一到一楼见旅店大厅里全是临时落脚的游客,走不了又没有房间,只能蹭蹭暖气避寒。她问前台座机打不打得出去,也说不能,还道:“小妹妹你们做好准备啊,这么下去我估计晚上要停水停电的。趁现在赶紧把手机电充充满,多上两趟厕所吧。”
“没有备用发电机么?”
“我们一个小县城哪有什么发电机呀!”
“……哦。”她默了一默,“要是停了,多久能……县里情况怎么样?基站在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