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兵倒地一片,脓水与鲜血在楼板上汇成溪流,可黑暗中仍有源源不断的尸兵涌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赵云逸的白衣早己被血染成血红,剑刃上的血迹凝结成冰,又被新的血渍覆盖。他拼尽内力杀上三楼,终于与在楼梯口固守的贾丁丁会合,见她虽发丝凌乱、脸上沾着血污,却未曾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云逸,”贾丁丁快步上前,紧紧抓住他的袖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门主不在这里,三楼只有这些控的尸兵。”
“我知道。”赵云逸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止,“他在暗处看戏,看我们如何在他布下的死局里挣扎。”
话音未落,楼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密集的箭矢如暴雨般射向醉仙楼的门窗。箭雨穿透窗纸,呼啸着掠过耳畔,苏慕白带药阁众人守在二楼窗口,见状立刻举起厚重的披风,奋力挥舞着卷落箭矢。可箭矢实在太多,仍有几支漏网之鱼,“笃笃笃”地钉在木质梁柱上,箭尾兀自颤抖。
贾丁丁侧身避开一支擦着脸颊飞过的箭矢,目光落在钉在柱子上的箭身上,赫然发现箭杆靠近箭头的位置,刻着一行极小的朱砂字:“正月十五,血债血偿。”
血债?
谁的债?
她心中疑窦丛生,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猛地从怀中摸出那枚赵云逸母亲留下的凤佩。她将凤佩翻转过来,借着窗外映进来的火光仔细查看,只见凤佩背面的纹路深处,刻着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需凑得极近才能看清:“李氏欠赵氏,血债三百一十七。”
三百一十七!
这个数字如惊雷般在贾丁丁脑中炸开,正是那本“生死簿”上记载的总人数!她浑身一震,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云逸,这门主……是前朝李氏的后人!他要讨的,是三百一十七条人命的旧债!”
“是。”赵云逸没有丝毫意外,承认得干脆利落,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眼神凝重,“我早猜到了。从他执着于李氏血脉的傀儡,从他要集齐三百一十七条人命开始,我就该想到。”
“那你为何不说?”贾丁丁又急又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怕你担心。”赵云逸伸手,轻轻抹去她脸上溅到的血迹,指尖的温度透过血污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也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觉得我们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
“什么意思?”贾丁丁愣住了。
“三百一十七年前,”赵云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历史的厚重与悲凉,“赵家先祖追随李氏先祖开国,立下赫赫战功。李氏先祖许诺,与赵家世代联姻,共护江山。可到了天授五年,李氏皇室为巩固皇权,忌惮赵家兵权过重,便罗织罪名,制造了东宫案,意图灭赵家满门。当年侥幸逃脱的赵家后人,便是我的先祖。”
“所以,门主恨赵家?”
“不止恨。”赵云逸看着她,眼中满是痛惜与决绝,“他要赵家血脉彻底断绝,还要娶赵家的女子为妻,以‘正统’之名,昭告天下他讨回了血债,坐稳他的新朝皇位。”
贾丁丁浑身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首窜头顶,她颤声问道:“你是说……我?”
“是。”赵云逸苦笑一声,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他查过我们的关系,知道我要娶你。他要你先验尽这三百一十七具尸体,沾染满手血腥,再逼你嫁给他,做他的皇后。这对他而言,是最彻底的报复。”
“疯子!他就是个疯子!”贾丁丁气得浑身发抖,银刀在手中握得死紧,指节泛白。
“是疯子,”赵云逸将她护在身后,长剑再次出鞘,“所以,我绝不能让他得逞。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护你周全。”
楼外的箭雨愈发密集,木质的门窗早己被射得千疮百孔。二楼传来苏慕白的闷哼声,贾丁丁探头望去,只见他肩头、手臂都己负伤,鲜血浸透了衣衫,却仍咬牙挥舞着长刀,死死守住楼梯口,不让尸兵涌上三楼。
“云逸,带丁丁走!这里有我!”苏慕白冲着三楼嘶吼,声音因失血过多而变得沙哑。
“要走一起走!”赵云逸正要冲下去接应,却被苏慕白厉声喝止。
“走不了了!”苏慕白惨笑一声,咳出一口鲜血,“我中了尸毒,刚才挡箭的时候,被尸兵的爪子抓伤了,活不成了。你们快走,替我照顾好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