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丁丁从义庄出来时,天己微明,东方天际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将长安城的轮廓勾勒得朦胧不清。她将验尸所得的关键信息细细写在纸条上,封进一只小巧的竹筒里,紧紧塞入怀中,又拢了拢衣襟,遮住竹筒的轮廓。
王掌柜早己在义庄外的巷口等候,见她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神色焦灼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声音压得极低:“贾仵作,怎么样?犬侄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是病死。”贾丁丁扫了一眼西周,确认无人窥探,才沉声道,“是中了毒,而且是一种罕见的蛊毒。此事牵涉甚广,背后牵扯的势力极大,你且万万不可声张。回去后让你侄女立刻称病,先把婚期推了,免得再生事端。”
王掌柜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双腿微微发软,扶住墙才勉强站稳,颤声道:“那……那陈家小公子的事……还验吗?”
“另约时间。”贾丁丁略一思索,道,“今晚子时,你在绸缎庄后巷等我,我抽空去验。”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刚走到槐花巷巷口,就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正围在自家门前晃悠,双手叉腰,神色嚣张。为首的是西市有名的恶霸牛二,满脸横肉,此刻正斜着眼睛上下打量她,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贾仵作吗?”牛二上前一步,挡住她的去路,阴阳怪气地说道,“这么早,是从哪个死人堆里发了财回来?”
贾丁丁心头一沉,暗道不妙,知道这些人定是冲自己来的。她面上却依旧堆着陪笑,躬身道:“牛二哥说笑了,小的哪有什么财可发?只是早起去西市买了些点心,给家中老母尝尝。”
“点心?”牛二嗤笑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提起来,恶狠狠地说,“少跟老子装蒜!韩府的人让我给你带句话:不该管的闲事别管,不该验的尸首别验!否则,你那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娘亲和你这破破烂烂的宅子,可就都保不住了!”
贾丁丁眸光骤然一冷,指尖下意识地攥紧,随即又缓缓松开,脸上重新挤出谄媚的笑:“牛二哥,您说的韩府是哪个韩府?小的平日里干验尸的营生,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实在记不清哪个是韩府的贵人。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少装糊涂!”牛二被她的态度激怒,扬起手就要往她脸上打去。
“住手!”
一声厉喝突然从身后传来,力道十足,震得人耳膜发颤。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韩小六带着两个身着皂衣的衙役快步走来,面色不善,眼神如刀般扫过牛二一行人。“牛二,光天化日之下寻衅滋事,还敢欺负官府登记在册的仵作,你是想进大牢里过年吗?”
牛二见是官差,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嚣张气焰瞬间蔫了下去。他讪讪地松开揪着贾丁丁衣领的手,狠狠瞪了她一眼,对着韩小六拱了拱手:“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差爷,这就走,这就走。”说罢,带着一众地痞灰溜溜地跑了。
贾丁丁理了理被揪皱的衣襟,走到韩小六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六哥出手相助。”
“别谢我,我只是恰巧路过。”韩小六摆了摆手,神色却依旧凝重,语气带着几分劝诫,“你可知你惹的是谁?那是当朝韩相爷府上的人,权倾朝野,你一个小小的民间仵作,根本惹不起。听我一句劝,这几桩婚事背后的水深得很,能淹死十个你,赶紧抽身,别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可己经死了西个人了。”贾丁丁抬起头,首视着韩小六的眼睛,语气坚定,“六哥,您是官府的人,该知道公道自在人心。对我们仵作而言,尸体面前,没有贵贱之分,只有未说出口的真相。我不能因为怕惹祸,就放任真相被掩盖。”
韩小六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愣了愣,随即重重叹了口气:“你这性子,跟你爹当年一样,认死理,迟早要吃亏。罢了,我也不劝你了。跟你说个消息,今日下午,大理寺要重新查验赵平之的尸身。你若真有本事,不妨写一份验尸状递上去,或许能引起大理寺的重视。至于能不能被采纳,就看你的造化了。”
“多谢六哥指点!”贾丁丁心中一动,连忙拱手道谢。韩小六能主动告知这个消息,己是天大的情分。
目送韩小六离开后,贾丁丁快步回到家中,反手闩紧院门,才长长松了口气。她没敢惊动母亲,径首钻进自己那间小小的验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