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狱的地牢阴冷潮湿,石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霉味与铁锈味。韩山蜷缩在牢房角落,头发凌乱如枯草,昔日作为刑部首席仵作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满身的狼狈与颓唐。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到赵云逸与贾丁丁并肩走来,忽然疯癫般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带着几分凄厉:“哈哈哈……你们来做什么?来看我这个阶下囚的笑话吗?”
“我们来问你东宫案的事。”赵云逸走到牢门前,语气冰冷,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寒暄。
韩山的笑声骤然一僵,脸上的疯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我不知道什么东宫案!当年的案子早就定了,与我无关!”
“你知道。”贾丁丁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你当年负责查验东宫案相关的尸身,却在验尸格目上做了假,对不对?”
“胡说!”韩山猛地拔高声音,眼神却下意识躲闪,“我韩山做了三十年仵作,向来公正严谨,怎会作假!”
“是不是作假,验一验便知。”贾丁丁转身,对身后的狱丞沉声吩咐,“取一碗清水来。”
狱丞不敢耽搁,很快端来一碗澄澈的清水,放在牢门前的石台上。贾丁丁从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韩山眼前晃了晃,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韩前辈,您在仵作行当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应该认得这根针。这是‘试谎针’,专门用来甄别谎言。”
她顿了顿,缓缓解释:“人说谎时,心神不宁,心跳会乱,血气会逆行涌上指尖。用这针扎破中指,若流出的血呈黑色,便是说了谎话;若为鲜红色,则是句句属实。”
这话其实是假的。银针试毒是仵作行当的常识,可试谎之说,不过是她临时编造的幌子。但韩山这些年被牢狱磨去了心智,又心怀鬼胎,哪里还能分辨真假。他看着那根闪着寒光的银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贾丁丁见状,不再多言,伸手便要去抓他的手指。“等等!”韩山猛地嘶吼一声,声音里满是崩溃,“我说!我都说!东宫案的尸身,根本不是我验的!”
赵云逸与贾丁丁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了然。
“那是谁验的?”赵云逸追问,语气愈发凌厉。
“是……是百鬼门的门主!”韩山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他易容成我的样子,拿着我的令牌进了停尸房。我收了他们的银子,就在外面望风。等我进去的时候,尸体己经被换了,验尸格目上的字,也是门主模仿我的笔迹签的!”
“什么尸体被换了?”赵云逸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悲愤。
“是赵老将军的……”韩山闭上眼,声音低得像蚊蚋,“所有人都说是自缢身亡,可根本不是!老将军是被毒死的!”
贾丁丁浑身一震,转头看向赵云逸。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死死咬着牙,没让自己失态。
“毒是谁下的?”贾丁丁追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是百鬼门下的。”韩山睁开眼,脸上满是悔恨,“是……是宫中的人。”
“宫中的人?”
这西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东宫旧案竟牵扯到了皇宫深处?
“是谁?”赵云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父亲的死,竟然与皇宫有关。
“我没看清那人的脸。”韩山哭道,泪水混着脸上的污垢往下淌,“只知道那人给了门主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凤凰纹样。”
凤凰令牌,是后宫嫔妃的象征,寻常宫人绝无可能持有。
“哪个宫的贵人?”贾丁丁追问,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韩山用力摇头,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只听到门主称呼他‘贵人’,其他的什么都没敢多问。当年我一时糊涂收了银子,如今落得这般下场,都是报应啊!”
赵云逸沉默了良久,眼底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对狱丞沉声吩咐:“看好他,加派守卫,不许任何人接近,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唯你是问。”
“是,大人!”狱丞连忙应下。
走出地牢,夜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贾丁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云逸,我们……要查后宫吗?”
后宫深似海,牵扯着皇家秘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