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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雪夜亡命（第1页）

朱抗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刺骨的寒意，正不断侵蚀他残存的体温。

风雪里，犬吠声由远及近。模糊的人声呼喝也随之而来。一声，又一声。那声音撕破了风雪的呼啸。精准地钻入他的耳中。朱抗的太阳穴突突狂跳。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指节因死死握住刀柄而根根泛白。

他恨不得将自己彻底嵌入身后的岩缝。左肩的伤口在严寒中暂时麻木，但每一次细微的移动，仍会扯动深层的肌理，带来一阵钻心的抽痛。失血和寒冷正一点点吞噬着他的体力和体温，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那三声短促而富有韵律的哨音，曾让他几乎按捺不住现身的冲动。那是夜不收最高级别的联络暗号，意味着“友军在此，速来汇合”。在这绝境之中，这哨音无异于救命稻草。

然而，田粥姐昔日的教诲如同警钟，在他脑海轰然回响：“绝境逢生，尤需辨明；鬼蜮伎俩，常假吾名。”王崇年能精准出现在野狐驿，说明对手对他们内部的联络方式极为了解。这哨音，是真有同袍循着蜂鸣扣的信号前来接应，还是“鹞鹰”麾下精通伪装的敌人，布下的又一个请君入瓮的杀局？

赌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求生的本能与多年谍战生涯锤炼出的警惕，在他心中激烈交锋。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他不能将希望寄托于这突如其来的“援军”，更不能将关乎边关存亡的情报，置于不可测的风险之中。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他艰难地挪动身体，不再试图完全消除足迹——在如此深厚的积雪和自身重伤的情况下，那是不可能的。取而代之，他采用了更为狡诈的策略：惑敌。

他先是向着地势更高、林木更茂密的西北方向，踉跄着留下了一串清晰却杂乱的脚印，甚至故意在一块岩石边蹭下少许己冻成冰碴的血迹，制造出仓皇逃向山深处的假象。走了约百步，他强提一口气，利用一旁垂落的枯藤，极其小心地荡向一侧，双足尽量不沾地，落在了几块聚集的巨石之上。岩石区域足迹难留，他凭借残存的体力，手脚并用，向着相反的方向——东南方的一条干涸溪谷艰难爬去。

每在岩石上移动一步，都几乎要耗尽他全身力气。冻僵的手指扒在冰冷的石面上，刺骨的寒意首透骨髓。但他知道，这是唯一可能摆脱追踪的办法。进入溪谷后，他沿着布满鹅卵石的河床，逆着微弱的水流方向（溪谷上游可能有未完全封冻的泉眼）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让流动的冰水尽可能冲刷掉自己的气味和痕迹。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溪谷拐角后不久，一队约七八人的灰衣人，悄无声息地如鬼魅般掠至他方才藏身的岩石附近。为首者身形瘦小，动作轻捷，正是曾在镇远堡巷口追踪过朱抗的那个夜行客。他蹲下身，指尖拂过朱抗故意留下的那串通往西北方向的脚印，又抬眼看了看岩石上几不可见的刮蹭痕迹，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朱把总，好手段。”他低声自语，语气中竟带着几分欣赏般的嘲讽，“可惜，你流出的血，比你的脚印更会指路。”

他手一挥，指向东南方向的溪谷：“他往那边去了，受了重伤，跑不远。追！要活的，他身上的东西，比人命值钱。”

显然，这群专业的追踪者，并未被朱抗的障眼法完全迷惑，他们有着更精准的追踪手段，或许是凭借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极其微弱的血腥气，或许是其他不为人知的秘术。

朱抗对此浑然不知。他沿着溪谷不知走了多久，体力终于濒临耗尽。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呼啸的风声。他必须找一个地方暂避，否则不需追兵赶来，他自己就会冻毙在这风雪之夜。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视线开始模糊之际，发现溪谷一侧的崖壁上，有一个被枯藤和积雪半掩的狭窄洞口。似是天成，又似有轻微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什么野兽废弃的巢穴，亦或是多年前猎人暂歇的落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