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风声渐紧,寻香鼠虽被暂时引开,但危险远未解除。
朱抗将带有蜂鸣扣的衣襟碎片塞进石缝,这是他留给可能前来接应的“夜不收”的警示。张绍祖服下花露后,呼吸稍显平稳,但伤口黑紫色未褪,显然并未根治。“黑齿鸢尾”的毒性阴狠,需尽快抵达“野狐驿”,或许于谦在那里安排了懂医术的人。
然而,带着重伤员穿越五十里险峻路途,还要躲避无处不在的追踪,难度极大。朱抗检查了于谦留下的简图,发现从当前位置至野狐驿,需经过一处名为“一线天”的狭窄峡谷,此地易守难攻,若有伏兵,必是绝地。
“不能走大路,也不能完全依图而行。”朱抗撕下另一条衣襟,就着洞内微光,用炭笔快速勾勒周边山川地势。他想起田粥姐曾教他的一种联络暗号,以特定方式摆放的石块或折断的树枝,可传递简讯。或许,可以借此试探是否真有“夜不收”在暗中跟随,亦可故布疑阵,迷惑可能的追兵。
他将张绍祖小心背起,用布条固定好。离开前,他刻意在洞口附近留下几处朝向“一线天”方向的模糊足迹,却又在不易察觉的角落,用蜂鸣扣在树干上刮擦出极浅的刻痕,指向另一条更为隐蔽、沿河床逆流而上的兽道。
午后日头偏西,林间光影斑驳。朱抗尽量选择林木茂密处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河床碎石嶙峋,水流冰冷,却能最大程度掩盖行踪和气味。张绍祖伏在他背上,偶尔因颠簸发出几声模糊的呓语,提及“父亲……土木堡……”,更多的则是含糊不清。
逆流而上数里,朱抗突然停下脚步。风中传来一丝甜腻的香气,比梦蝶香更浓,带着些许腥气。他警惕地伏低身体,将张绍祖安置在一块巨石后,自己则如灵猫般攀上身旁高崖。
透过枝叶缝隙,他望见下方河谷转弯处,竟有一处临时营地!数名身着灰色劲装、打扮不似中原人士的汉子正在歇息,他们身边放着几个编篓,篓中隐隐传来令人不安的嘶嘶声。营地中央,一个头领模样的人正小心地拨弄着一株植物,那植物叶片边缘呈锯齿状,开着诡异的黑色小花——正是“黑齿鸢尾”!而那股甜腻腥气,似乎正是从那些编篓中散发出来。
“他们……在采集毒草?”朱抗心念电转,“难道这些人是‘鹞鹰’派来专门负责配制毒药、驱使毒物的?或许张绍祖所中之毒,他们便有解药,或者更了解毒性?”
强抢风险太大,朱抗仔细观察营地布局、人数及换防规律。他发现这些灰衣人举止精干,显然不是普通匪类,营地戒备也颇为森严。正当他苦思对策时,营地那头领忽然起身,对手下吩咐了几句,便带着两人朝着朱抗他们来的方向,即“一线天”峡谷疾行而去,似乎有所目标。
营地留守人员减半,机会稍纵即逝,但风险也倍增。
朱抗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崖,回到张绍祖身边。他必须当机立断:是继续隐匿前行,赶往野狐驿?还是冒险一搏,尝试从留守的灰衣人身上获取解药或情报?后者若能成功,或许能救张绍祖,也能更快摸清“鹞鹰”麾下这股隐秘力量的底细。
他看向脸色苍白的张绍祖,又摸了摸怀中那半块铜符。田粥姐留下的线索指向京城,而眼前的危险却近在咫尺。这些驱蛇弄毒之人出现在此,绝非偶然。
朱抗眼神一凛,心中己有决断。他将张绍祖移至更隐蔽的河岸洞穴深处,用枯枝败叶仔细掩盖好洞口。
“等我回来。”他低语一声,短刀出鞘,身影再次融入昏暗的林影之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朝着那股甜腻腥气的源头,悄然潜行而去。他需要抓一个“舌头”,而且要快。
河谷幽暗,毒蛇盘踞。朱抗孤身涉险,不仅为救挚友性命,更为刺探那隐藏更深的重重迷雾。每一步,都可能踏中致命的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