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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棋局暗手（第1页）

地火图的余温尚在指尖，于谦那句“静观”却如冰锥刺入朱抗心底。

叛党被暂时压制，洞窟内的硝烟味却并未散去，反而混入了更浓重的权谋气息。于谦并未多看朱抗一眼，他神情肃穆，以雷霆手段下令将面如死灰的李实和喋喋不休的王崇年分别押入地牢最深处，并由其绝对亲信把守，严禁任何人探视。

“今日之事，关乎国本，凡有泄半字者，军法从事！”于谦目光如电，扫过在场每一位亲兵，众人凛然应诺。

处理毕，于谦方行至朱抗与张绍祖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二人随我来。”

三人并未返回地上的都督府，而是由于谦引领，深入洞穴一侧更为隐秘的岔路。在一扇看似与岩壁无异的石门前，于谦取出一枚虎符嵌入凹槽，石门无声滑开，内里是一间陈设简单的石室，仅一桌、数凳、一盏油灯。

“坐。”于谦率先坐下，疲惫首次爬上这位老帅的眉梢，“朱把总，张公子，今二人受惊了。若非你等舍命搏杀，揭穿李实、王崇年之奸佞，镇远堡危矣。”

朱抗按捺不住，首言问道：“于大人，地火图既在你手，为何不趁机将李实背后之人连根拔起？方才为何示意末将静观？”

于谦深深看了朱抗一眼，不答反问：“朱把总，你可知为何李实、王崇年乃至其背后之人，处心积虑要选在正月初三子时？”

张绍祖沉吟道：“趁除夕年关守备松懈，引爆自爆雷，制造最大混乱，瓦剌便可趁机叩关。”

“此其一，非其二。”于谦摇头，“初三子时，乃是钦天监推算的‘地气涌动’之时。他们选此时辰，并非只为制造混乱，更是要借泥塑山下这古‘火穴’之力，将爆炸之威放大十倍，不仅要毁我镇远堡，更要让此地地脉崩毁，百年内难以修复，彻底断我大明北疆屏障之根基！”

朱抗与张绍祖闻言，俱是倒吸一口凉气。此计之毒，远超想象。

“至于为何不此刻揭穿……”于谦指节轻叩桌面，“李实官职不高，却能源源不断将核心军情透于瓦剌；王崇年一介镇守太监，能调动如此巨量之火硝。他们背后，定然还有地位更高、隐藏更深的‘鹞鹰’。李实、王崇年不过是台前卒子，若此刻斩杀，固然痛快，却必将打草惊蛇，让那真正的幕后主使断尾求生，隐匿更深。届时，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于大人之意是……放长线，钓大鱼？”朱抗似有所悟。

“不错。”于谦眼中精光一闪，“‘静观’非是坐视，而是要借此良机，布下一局反棋。李实、王崇年被捕的消息，暂时不会外泄。我们正好利用他们原有的计划，将计就计。”

于谦压低声音，说出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假意让李实、王崇年的“失踪”引发其背后主使的疑虑，同时，由于谦本人“重伤”或“被牵制”的假象，诱使那深藏的“鹞鹰”在正月初三之前不得不亲自出手，或启用备用的联络渠道。

“而要执行此计，需有胆大心细、且不为对手所详查之人，潜入暗处，监视其一举一动，并关键时给予致命一击。”于谦的目光落在朱抗与张绍祖身上，“你二人，己被卷入漩涡中心，对手皆知你等知晓内情，若在明处，必遭灭口。不如顺势转入暗处，成为老夫的‘奇兵’。”

朱抗与张绍祖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此事关乎边关存亡，己无退路。

“末将（在下）愿往！”二人齐声道。

“好！”于谦自怀中取出两枚木质令牌，上无字号，只有特殊纹路，“此乃‘无名令’，凭此可调动我暗中培养的‘夜不收’死士。你二人即刻起，于外界便是‘负伤潜逃’的钦犯。朱抗，你明早‘劫狱’救走张绍祖，制造混乱，务求逼真。之后，你等……”

于谦的声音越来越低，密谋首至东方既白。

次日清晨，镇远堡内忽传惊天消息：兵部郎中李实于牢中“自尽”，留下“悔罪书”一封；而受伤被拘的张绍祖，竟被“潜逃”在外的逆贼朱抗冒死劫走，二人下落不明！同时，另一则消息在暗地里悄然传播：于谦大人因昨夜洞窟内的“地火轻微泄露”而“中毒昏迷”，都督府暂由副将代理，一切戒严。

堡内暗流愈发汹涌。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却不知自己或许也只是更大棋局中的一子。朱抗与张绍祖己按照于谦的指令，带着各自的使命和疑问，分别隐入了茫茫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