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张景云出狱,张家老人一夜没睡好,是兴奋还是优愁?张母打昨晚起就将一个旧相框捧在手上,张景山、张景云、张景锁哥仨照片,三个儿子亲密在一起。她几次使用袖头擦,头一次是擦灰尘,后两次是擦眼泪。她喃喃地道:
“三年,景云三年没回家。”
张建国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又上火,早饭没吃多少。”张母心疼老伴,宽慰道,“景云就要回来,大喜事,该乐乐呵呵。”
“我乐,乐呵得起来吗?”
“你心里的小九九我还不知道啊,因为天舒……”
叮咚!门铃响。
“婶,我给您送请柬来了。”丛天飞说。
张建国看大红的请柬,说:“邀请我们明天参加天霞的婚礼,应该去,可是我这一动弹就喘,去不了了。”他撂下请柬,看张母。
“你叔去不了,我更去不了,中午饭要做,一多放学回来吃饭,二多撒不开手,还有景锁离开人不行。”
“我大姐、二姐希望你们二老去喝喜酒,叔行动不方便,我开车接你们过去,一多、二多、景锁他们都一起去。”
“托儿带女的,多闹哄啊。”张母说。
“结婚就是图希热闹,闹哄好,去吧,叔,婶。”
“我哄孙子,你去吧。”盛情难却,张建国对老伴说,“明早晨多做些饭,带出我爷儿仨的午饭就行。”
“我去。”张母答应下。
“张婶明早我开车接你过去,走啦。”
丛天飞走了,老两口也没留,亲家老辈没人,只剩晚辈他们姐弟三人,结婚的事全靠他们自己张罗,张家没闲人去帮帮忙。
“这么大事,我们伸不上手……”张建国感到歉疚,他的观念是亲戚有事上不了前,帮不上忙,那还是什么亲戚。其实张家的情况摆在这儿,老的老小的小,唯一能够出去办事的人是景云,他说,“景云早出来一天就好啦。”
“景云明天出狱,天舒好像不知道似的。”张母顿然不快。
“监狱的通知是天舒带回来的,她怎会不知道。”
“无动于衷,提都没提这事儿,景云毕竟三年没回家。”张母牢骚道。
“提又咋样?心里要是没这么个人,三年,就是三十年没回家,还不是一样。”张建国认为天舒心里肯定没景云,眼下的天舒不是三年前的天舒了,甚至不是两年前的天舒,变喽。他说:“三年,足可使一个人改变一切。我们听到的,看到的……里里外外就瞒着景云一个人。过去他在深牢大狱里与外界隔绝,不知道天舒的情况很自然,明天他出来了,天舒的事,雪难埋住孩子!”
“天舒做得有点大劲儿,太过格。”她说。
景云回来,她也许能收敛一些。这是张建国的希望。
“是猫还能戒掉腥?戒不掉!”张母已经十分不满意儿媳妇。
“你也别一眼把人看到底,人心都是肉长的,念及景云过去对她的感情上,她八成能回心转意。”
“但愿如此。”她说。
张建国嘱咐老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景云刚回来,别一桶凉水泼过去,还是先不把那些闹心的事告诉他好,瞒一天算一天。
“嫂子教我歌、诗,我会说诗。”张景锁过来向父母炫耀,“风来了,雨来了,—群人背着鼓来了……”
“儿子真行,会说诗。”张母分不清诗和歌谣,握着傻儿子的手夸奖他,眼看着老伴,听他讲话。
张建国叨咕明天天舒大概不能去接景云。
“你老糊涂了,天霞婚礼她走得开?”
“这么说没人去接景云了?”张建国恨自己不中用的腿,不然亲自去接,走出监狱大门,有亲人来接和没人来接不一样,谁不想跟至亲的人分享重获自由的喜悦和幸福呢?儿子没一个亲人来迎接他,会是怎样的心情?做父亲的能想象得到。
“监狱我去,监狱……”张景锁像似听明白了父母谈什么,嚷着,“接哥、哥。”
“你去接什么接?接个鬼!”张建国赌气道,“张家是没人了咋地,让你傻子去接?”
张景锁被喝斥,委屈,开始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