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姑姑劝道:他正在受苦受难,若公主施之以恩惠,他能不感恩戴德、回心转意?听说他还有个罪名?刀架在脖子上,他为了活命敢不屈从?这好事不就成了吗?
太和想了想,回嗔笑道:姑姑好主意,那本公主这就赶去……
日当正午,酷日更烈,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裴俊被吊绑在那里,急火攻心,就要昏迷过去。他嘴唇干裂,眼睛紧闭,一直喃喃着:水!水……
突然,一碗清水端到了他嘴边,有意碰触着他的嘴唇。裴俊感到一丝凉意,睁眼一看,太和正端着水碗站在他对面。裴俊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是你?你怎么来了?
太和俏皮地笑道:除了本公主,还有谁敢在这时候,挺身而出给你送水?
裴俊苦笑着谢谢她,太和又把水碗端到他嘴边:别说了,快喝吧!
裴俊连忙一口气喝完水,又感激地说:公主,谢谢你给臣送水。
太和心直口快地说:本公主不要你谢,只要你娶我,做本公主的驸马!
裴俊有些哭笑不得:公主,你看臣这样子……难道你竟不知道,臣身负杀人罪名,正在等待三司会审,也许就会人头落地吗?
太和自负地说:你不会死,只要你答应娶我,本公主就会求皇兄,立刻放了你!
裴俊沉下脸来,冷冷地说:臣谢公主送水之恩,但却不会接受公主的好意。哪怕刀架在脖子上,臣也不能轻易就范。何况,臣根本就没杀人!
太和又气又急:怎么?本公主就那么不堪,让你宁死也不肯娶吗?
裴俊郑重地摇摇头:非也,士可杀而不可辱!你皇兄这样逼我,我死也不从!何况臣真的没杀任何人,臣是清白的!请公主相信臣的为人。
太和气得直跺脚:你这呆子!本公主当然相信你没杀人,但你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你心中,还在爱着那个女人?杜秋娘已然成了皇兄的妃子,你们永远不可能了!
裴俊坚定地回答:我的爱,与她的身份无关。
太和怔了怔,又气得跺脚说:好呀,那就让她来救你!本公主不管了!
咸阳观庵堂内,宋若玄在写一首诗:道性欺冰雪,禅心笑绮罗。迹登霄汉上,无路接烟波。她放下笔,习惯地叫道:翘楚倒茶!四周一片寂静,宋若玄突然想起什么,不禁毛骨耸然。连忙双手合十,喃喃说:翘楚,我不是有意的,也不想让你死……
杜秋娘突然走进来:你的确不是故意的,但却有意害了一位耿耿忠臣!
宋若玄大惊失色地看着她:你?你是谁?
宋申锡和杜牧随后进来,宋申锡说:三姐,她就是有名的女诗人,秋妃娘娘!
宋若玄吃惊地看着杜秋娘,杜牧也大声说:对,她就是你曾想杀害的秋娘姐!
宋若玄镇定下来,瞪着他们:你们来我道观做什么?我这几日不接待客人!
宋申锡上前一步说:为何不接待?三姐不是挂出了招子,要诗文候教吗?
宋若玄有些气急败坏:我们观里死了人,人手不够,茶水难继,恕难留客……
杜牧也上前一步:死的就是翘楚吧?但她却非我裴大哥所杀,你才是杀人凶手!
宋若玄退后一步,指着他:小杜,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出家人怎么会?
宋申锡又上前说:怎么不会?当初你与秋娘姐未曾谋面,只为了大姐,便想去杀她,是多么心狠手辣!翘楚这小丫头,你轻易便能结果她,连眼睛都不眨……
宋若玄又气急败坏地指着他:你既这么说,不如去问大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杜秋娘一直注视着她,这时才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指证裴相杀了人?
宋若玄忍不住冲口而出:因他本是宰相,却隐瞒实情,化名而来,对我不住!因他姓裴,而李子安的新婚妻子裴氏跟他同族同宗!因为我恨天下所有姓裴的人!
杜秋娘和杜牧都不解,宋申锡解释:李子安原是三姐的未婚夫,后来娶了裴氏。
杜秋娘这才明白,忙说:可是裴俊跟李妻裴氏互不相识,他们根本是陌生人!
杜牧也说:裴大哥也太冤,就因他姓裴,就因小弟我莽撞,将他带到咸阳观,如今他便无辜背负杀人的罪名,被绑在广场示众,脸都丢尽了!他可是大忠臣哎!
宋申锡也说:是啊,三姐,裴大哥三次入相,乃大唐社稷之幸,黎民百姓之福。若真是你杀了人,又栽脏陷害给他,那真是千夫所指、天理不容!
杜秋娘又说:我们已猜知事实真相,才来晓以大义,让你去自首!翘楚只是婢女,你承认了,也罪不致死。但若裴俊担了罪名,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必不会放过他!
宋若玄心情复杂,有自责,有懊悔,也有愤恨与不甘……
她想了想,便说:你们都只是猜测,说我杀了人,有何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