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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溪影映仙颜风传故人唤（第1页）

孟朝媛自然看出孟曦玥是在扯开话题，也不追问，只是着胭脂盒上的缠枝纹，轻笑出声："姑姑都一把年纪了，还用得着这些？"

"祁镇哪家闺秀不夸您风采过人？"孟暮瑶搂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发间银铃叮叮当当，"这胭脂一上脸，保准比画里的仙子还俏！"她不由分说拽起人就走，"快些去卧房！姐姐的远山眉描得最是好看，配上这醉流霞，定能迷得姑父挪不开眼！"

孟朝媛任孟暮瑶拉着起身，却突然扣住孟曦玥的手腕，调侃道："躲什么？难不成想看姑姑出丑？"三人的身影在雕花木门后渐渐模糊，唯有春日暖阳透过窗棂，将胭脂盒上流转的丹色，晕染成一室温柔。

赤然抖了抖绒毛上的晨露，目光扫过洞外被朝阳染成金红的枝叶。密林深处传来细碎的窸窣声，是松鼠踩着松果跑过的动静，它歪头听了听，忽然甩着蓬松的尾巴跃出洞口，前爪在的泥土上踩出一串梅花印，惊起了几片沾着露水的蕨类叶子。

赤然的爪子还沾着洞外晨露的凉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雀跃。昨日江洛尘临别时那句“明早溪边见”，此刻又在耳畔响起，像是撒在心田的蜜糖。它抖了抖蓬松的尾巴，三步并作两步跃下青石台阶，枯叶在爪下发出细碎的脆响。晨光为它的皮毛镀上金边，山风卷着野蔷薇的香气掠过鼻尖，连脚下蜿蜒的山路，都仿佛变成了通往欢乐的绸缎。

溪涧还浸在晨雾的薄纱里，流水裹着碎金般的晨光，在鹅卵石上淌出粼粼波光。赤然伏在青石板边，鼻尖几乎要触到水面，溪底沉睡的鱼儿缩在墨绿苔衣覆盖的石缝间，偶尔尾巴轻颤，搅起几串珍珠似的气泡。

水面如同一面剔透的银镜，倒映出赤然好奇打量的模样：琥珀色的眼眸浸着晨露般的清光，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似的阴影，随着眨巴的动作轻轻翕动。它这才注意到，自己圆乎乎的脑袋连同蓬松的皮毛，皆被一层柔亮的雪白覆盖，晨风掠过，绒毛便泛起细碎的银光，像是月光凝成的雪浪在流淌。的鼻尖小巧精致，粉润的色泽与雪白毛发相映成趣，赤然歪着头，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歪斜，忽然意识到，这身不染纤尘的白毛，在粼粼水光的映衬下，宛如从云雾中走出来的精灵，自有一番出尘的韵致。

赤然望着溪中自己的倒影，忽生奇想：若能褪去这身雪白皮毛，化作亭亭玉立的女子，会是什么模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它便猛地晃了晃脑袋，耳尖的绒毛随之簌簌颤动，爪子不安地刨着的泥土，暗自嗔怪自己：“莫不是想化形想魔怔了！”

可江洛尘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眸，还有递来浆果时温暖如春的指尖，早己深深烙印在它心间。自洞天密林初遇那日起，江落尘总会带着沾满晨露的浆果寻来，清甜的果香混着他身上的松木气息，成了赤然最期待的味道。那些浆果落在爪心的温热，此刻仿佛又在蔓延。想要化作人形与他并肩同行的渴望，如同雨后破土的春笋，疯长不息，比往昔千百次望月的念想，都要炽热浓烈。

赤然正对着溪水出神，忽觉水面泛起奇异的光晕。恍惚间，溪水里竟缓缓浮现出一张绝美的容颜：眉似远山含黛，眼若星辰落潭，唇不点而朱，发如流云倾泻。这张脸明明从未见过，却又莫名透着熟悉，仿佛在无数个梦境里曾惊鸿一瞥。

它的心剧烈跳动起来，雪白的爪子不自觉地伸向水中那张面容。指尖刚触到水面，涟漪便如蛛网般迅速扩散，那张精致的脸庞瞬间被揉成万千细碎的光影。赤然慌了神，慌忙将爪子探入更深的溪水中，试图将散落的倒影重新拼凑，却搅得水花西溅，溪底的碎石都跟着翻涌起来。

待水面终于重归平静，那虚幻的容颜早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粼粼波光在鹅卵石上跳跃。首到水流重新澄澈如镜，溪中倒映的仍是自己毛茸茸的圆脸——可那双琥珀色眼眸里，还凝着未消散的怔忪，仿佛方才惊鸿一瞥，真的窥见了自己化形后的模样。

赤染望着重归平静的溪水，喉间溢出一声绵长叹息，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过青苔斑驳的石块。忽然，记忆如被掀开的锦匣，那些浸着月光的梦境碎片簌簌滚落——原来那张惊鸿容颜，早就在之前的梦里出现过。梦里的自己褪去兽形，赤足踏过白玉阶，望着漫天流萤与缀满星子的宫阙，而水中倒影的眉眼，竟与梦境里衣袂翻飞的身影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