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落进耳里,赤染心头倏地窜起股闷火。原来在你眼中,我竟只是这般贪懒的狐狸?它索性扭过脸去,连眼角余光都不肯再分给江落尘半分。
“小狐狸这是怎么了?怎的忽然闹起别扭?”江落尘半点未察自己先前的话惹了不快,只睁着满是疑惑的眼望赤染。
沉吟片刻,他又放柔了声线:“虽不知你为何闷着气,但肚子可不能受委屈。瞧你这般早醒,想来还未寻过吃食——喏,是你最爱的浆果。”
青布锦囊轻解,的浆果簌簌落在溪滩的软石上,浓郁的甜香瞬间漫开,像无形的网,将周遭的空气都裹得清甜。赤染摸了摸饿得发瘪的肚腹,方才的赌气劲儿霎时烟消云散。它也顾不得维持模样,当即俯身,连果皮都顾不上细剥,囫囵地往嘴里塞。甜意顺着舌尖漫进心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滞涩,赤染望着江落尘的背影,悄悄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多帮他抓些鲜美的鱼,才算不辜负这份心意。
“你且慢慢吃,我去溪中捕鱼。”江落尘说罢便要起身,赤染却未出言阻拦。她心里自有盘算:正好让他先试试手,也好瞧瞧这些时日,他的捕鱼手艺究竟精进了几分。
江落尘挽高裤脚,脚掌刚踏入溪中,澄澈的溪水便被搅得泛起细碎涟漪,水底的卵石在波光中若隐若现。石缝里蛰伏的鱼儿受了惊扰,纷纷摆尾逃离,银鳞一闪,便没了踪影。他瞅准一条游过脚边的鱼,迅速伸手去抓,可指尖刚触到水面,鱼儿便灵巧地绕开,只让他扑了满手冷水,衣摆也湿了大半。这般尝试了数次,连鱼鳞都未曾碰到。
赤染在岸边瞧得真切,当即跑到溪边,用嘴轻轻咬住他的裤脚往溪滩拖——分明是让他上岸歇息,换自己来。江落尘瞬间领会了它的用意,笑着趟水回到岸上,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
虽己入春西月末,溪水解冻后却仍带着几分沁骨的凉。赤染静立在水中,屏气凝神地等——等被搅乱的水面重新归于澄澈,等那些游散的鱼儿,从远处慢慢聚回来。待鱼儿在脚边悠然环游,它不再等待,身形一晃,极快地一头扎入水中,转瞬便衔着一条肥鱼浮出水面,水珠顺着银白的皮毛滚落,溅起细小的水花。
赤染捕鱼的速度让江落尘眼前一亮,他当即从石上起身,快步迎向岸边。等赤染踏上溪滩,他迅速取出备好的青竹瓮,微微俯身托在身前,方便她将口中的鱼放进瓮中。
“小狐狸,真有你的!”江落尘的夸赞里带着几分雀跃,一边说,一边抬手轻轻拍了拍赤染的额间。赤染顺势蹭了蹭他温热的手掌,眼底泛起细碎的光,随即回以一个浅浅的笑,模样又软又灵动。
“小狐狸,谢谢你。”江落尘刚说完,赤染便转身往溪里跑,“等等,你要去做什么?”
他伸手想拦,却见它己在溪中站定,双眼专注地锁着水面,眨眼间便又衔着一条鱼回来。这般往返三西趟,从未失手。江落尘在岸边静静望着,风掠过赤染银白色的皮毛,泛起点点微光。他忽然发觉,这小狐狸模样本就可爱漂亮,此刻专注捕鱼的神情,更添了几分旁人不及的灵动韵味。
见赤染抓鱼抓得停不下来,像是着了魔一般,江落尘便轻手轻脚绕到她身后,双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轻轻朝它泼去。水花溅了赤染满身,刚游到脚边的鱼也被惊得逃走,它转头时,眼底还带着几分小懊恼。可看清身后笑得前仰后合的江落尘,那点懊恼瞬间化作欢喜。赤染跃起身往水里踩,想反击却只溅起零星水花,惹得自己也忍不住弯了眼。江落尘见她要闹,又掬起一捧水泼来,赤染反应极快,灵巧地躲到一旁;他不肯罢休,又抬手泼水,它便笑着左躲右闪,清脆的嬉闹声在溪畔漾开,与流水声交织在一起。
晨光漫过溪面,给溪水镀上了一层暖金。赤染躲闪的身影在光影里跃动,银白色的皮毛沾了水,每动一下,都像有细碎的光斑在流转。江落尘望着这幕,只觉比画中景致还要灵动几分,抬手泼水的动作蓦地停了,眼底漫上化不开的温柔,目光胶着在它身上,嘴角也慢慢漾开笑意,连眉梢都染着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