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发现
此时,谁也没有确切的把握,谁的心里都装着一份希望。那个祈盼已久的伟大时刻就要来临了——这是1987年5月6日的傍晚。
古老的周原大地越发凝重深沉,西方的天际残阳如血,几道火红的云线从黛色的山峦上方四散而出,横贯长空。橘红色的大地与绯红色的苍穹连为一体,形成了一个灿烂辉煌、光焰四射的五彩世界。
艳丽彩霞映照下的扶风县博物馆,正浸染在春夏之交的温馨中。那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遮掩下的石子铺成的小径上,不时吹过几缕暖暖的轻风。一位位身穿白色大褂的考古学家无声地穿过一道道武警部队官兵组成的岗哨,秩序井然地进入后院用博物馆展室改造的临时工作间。
从北京专程来到扶风的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王?,这位年届花甲的著名学者,那满头的花发映衬着清癯的面容,原本那沉静、稳重的面容,越发显得肃穆庄严。
屋里极静。王?来到上铺白布的工作台前。台上放着一个洁白的盘子,里面盛放着镊子、夹子、放大镜、胶带纸、卡片纸、笔等备用工具。
一切准备就绪,王?端坐在椅子上,望了一眼面前的韩伟。韩伟心领神会地点头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随即捧来一个精致的黑漆檀香木函,放到王?身前的工作台上。经过一系列详细的观测、研究、分析,考古人员和文物保护工作者毅然决定在众多急需清理的珍宝中,首先打开这个表面精美华丽、整体极为沉重的宝函——无论是外部的装饰还是整体的重量,它都在向大家宣示着里面那非同凡响的秘密。
这个沉重华丽的宝函意味着什么?
王?在小心地为宝匣除锈
史书上曾明确记载:“至显庆五年春,三月,下敕请舍利往东都入内供养……皇后舍所寝衣帐准价千匹绢,为舍利造金棺银椁,雕镂穷奇。”
如果史书记载无误,这个宝函将意味着装有人类梦寐以求的佛指舍利,并和历史上的武则天有必然的关联。
王?示意摄影师为这只还残留着丝绸残片的木函拍照。因为宝函一旦打开,再也不会有这经一千多年前的古人包裹封锁的函盒原型了。
寂静的工作间,闪光灯咔咔地闪着亮光。宝函的风采被一次又一次地印进历史的底片。
工作室外的天际间,晚霞愈加火红,那是西边秦岭山正在以火热的心胸接纳它。渐渐地,自秦岭山背面投向天空那扇面的霞光开始隐去,紧接着,天空飘逸的云朵呈现出蓝灰色的形状,大地开始暗了下来,热乎乎的气浪充溢了整个空间。
此时,扶风县博物馆门外,聚集着一群群从四方赶来的周原父老乡亲,他们议论着、猜测着、叫喊着,都想挤进大门到馆内看个究竟,沾一点佛光宝气,图个终生的吉祥如意。但大门前持枪荷弹的武警战士那刀子般锐利的目光,又使他们驻足不前,只好望天兴叹。
也就在天空将要全部黑下来时,只听门口有一个乡间青年高呼:“快看,多么漂亮的云彩!”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西北方向的天空,突然飘动起数片五色彩云,这云朵将大半个天际映得透明放亮,灿烂辉煌,光彩夺人。
聚集的人群开始**起来,叫喊声、吵闹声、议论声如同大海的波浪,强劲地冲击着博物馆的每一个角落。
负责指挥安全警卫的韩金科循着声浪奔出大门,立在人群中,禁不住顺着人们手指的方向如醉如痴地观看着西北天际间呈现的五彩祥云。看着看着,他不由地想起《扶风县志》上所载的一段话:“开成三年(838年),五色云现,近此寺,因改名法云。”他还忆起《资治通鉴》中的记载:“初,太和之末,杜悰为凤翔节度使,有诏沙汰僧民。时有五色云现于岐山,近法门寺,民间讹言佛骨降祥,以僧尼不安之故。”当年司马氏记史时将五色云现于岐山,评说为民间讹言佛骨降祥,难道今日的五彩云朵也系讹语不成?这位司马氏的反佛言论和观点,就真的能经受住历史的验证吗?
韩金科不再去想这些古老的论争和是非,他目前的首要任务是绝对保证文物的安全。他心中有一个预感,不管此时的五彩云朵是否和法门寺佛骨关联,可以确信的是,一个惊世骇俗的大事件就要到来了。
博物馆内,清理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
由于宝函外部曾用红锦袋包裹,王?只得一丝丝、一片片地揭掉木函上的丝绸残痕,小心地放到早已准备好的白纸板上。于是,宝函的原貌很快显露出来。
这是一尊可谓精美绝伦的黑漆宝函,整身呈正方形,边长为30厘米。雕花银棱略斜,盝顶,通体用檀香木制成,内壁用黑漆漆过,乌黑发亮。外壁四周是描金加彩的减地浮雕,雕刻极为精细。画面上有释迦牟尼的说法图、阿弥陀佛极乐世界图、礼佛图等等各种精美浮雕。只见一幅幅图画生动、形象、传神,细致入微,质朴大方,色彩斑斓,美中见妙,无疑是唐代漆木器中唯一罕见的珍品。
“太难得了,真是难得一见的木雕礼佛图啊!”几位考古专家不由地赞叹起来。因为大家都知道,敦煌莫高窟[1]中仅是几幅雕刻在石壁上的礼佛图,就让世人为之惊叹不已。而像这种以木为质、画面十分复杂细致、人物花卉生动逼真、雕刻技法超人的礼佛图,非是绘画雕刻大师,是难以达到如此高的境界的。更为重要的是,像这样的木雕礼佛图,在以前的考古发掘中从未发现过。
鎏金四天王盝顶银宝函。打开情形,内装素面盝顶银宝函
在宝函的正面,有一鎏金锁扣,上面亮晃晃悬挂着一把小巧玲珑的金锁。耀眼的金钥匙,插在金锁孔内,钥匙上还系着一条红绸。记录、录像、拍照完毕,王?教授掏出手帕,擦了擦汗涔涔的手,方才去轻拧那小小的金钥匙。“嚓”的一声,金锁登时弹了起来……考古工作者们将锁和钥匙加以称量,锁重35克,钥匙重9克。
随着王?教授轻轻地将函盖揭开,一片黄白交错的光芒扑眼而来。里面,是一个比银棱盝顶檀香木宝函略小一点的鎏金四天王盝顶银宝函,它用一条约5厘米宽的绛黄色绸带十字交叉地紧紧捆住。虽逾千年,绸带依然光泽鲜艳,如同新裁,带面上遍布蹙金二方连续金花,绸带尾上还系着数颗乳香粒,解开绸带,又见函外用平雕刀法刻满画面,函顶錾两条并列的行龙,首尾相对,四周衬流云纹;每侧斜面均錾双龙戏珠,底饰卷草;四侧立沿各錾两只迦陵频伽鸟,身侧饰以海石榴花和蔓草。函体四壁分錾“护世四天王[2]”像:正面是北方大圣毗沙门天王,左面是东方提头赖吒天王,右面是西方毗娄勒叉天王,后面是南方毗娄博叉天王。与前一层相同,有一套金锁金钥匙。
打开这第二重宝函,却是一片银光扑面而来。原来内有一个素面盝顶银宝函,钣金成型,通体光素无纹,盖与宝函体在背后以铰链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