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相貌、语言的不同,释利房等僧众不得不常住山野丛林,渐渐地靠近当地人群。在经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后,开始向当地人学习汉语,以便交流。几十年过去了,释利房所率僧众已熟悉当地语言,并开始在民间传播佛法。由于缺少经书,只凭口传,佛法的普及面难以扩大,直到他们十八人先后去世,佛法在中国都未形成气候。释利房等人的遗愿还要在几百年之后才能实现。
转眼已是东汉永平七年(64年)。这年春的一个深夜,孝明皇帝刘庄正在后宫熟睡,忽然一个身披金色外衣、头顶日光的神人自天而降,悠悠地飘落到孝明皇帝就寝的大殿之前。那个全身灿灿发光、面容慈祥、举止泰然的神人来到大殿的窗下,向里望了一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待孝明皇帝穿衣出来迎请时,那神人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飘逸而去。孝明皇帝大叫一声,不觉醒来,才知刚才是南柯一梦。
梦中金人来访,孝明帝不知是福是祸。于是,第二天一早便招来几个臣僚,怀着好奇的心情,向他们请教梦中缘由。
在招来的几个臣僚中,有个叫傅毅的老臣博学多闻,才识过人,精通占卜解梦术,尤其对《周公解梦》研究颇深。他闻知此情后,略一思索,便上前跪拜说:“臣闻周昭王即位二十四年甲寅四月八日,江河泉池忽然泛涨,井泉并皆溢出,宫殿人舍,山川大地,咸悉震动。其夜,五色光气入贯太微,遍于西方,尽作青红色。周昭王向太史苏由曰:是何祥也?对曰:有大圣人生于西方,故现此瑞。昭王曰:于天下何如?由曰:即时无他,一千年外声教被于此土。昭王即遣镌石记之,埋于南郊天祠前。当此之时,西方圣人初生王宫也。至周穆王即位三十二年,见西方数有光气,先闻苏由所记,知西方有圣人处世。穆王不达其理,恐非周道所宜,即与相国吕侯西入,会诸侯于涂山,以禳光变。当此之时,圣人已修成处世。又至穆王五十三年壬申岁二月十五日,平旦暴风忽起,发损人舍,伤折树木,山川大地皆悉震动。午后天阴云黑,西方有白虹十二道南北通过,连夜不灭。穆王问太史扈多曰:是何征也?对曰:西方圣人灭矣!”
明帝梦佛图(《释氏源流》插绘)
傅毅说到这里,抬头仔细看了一眼孝明帝那惊异的神情,更加得意,便无所顾忌地继续说下去:“西方圣人得道后,号为佛陀。这佛陀能飞行虚空,身有日光,具六神通,陛下所梦金人乃西方佛陀也!昨夜一梦,乃佛陀显圣于陛下,昭示大汉国定会昌盛于天下。”
汉明帝听完,惊异之色顿时全无,不禁龙心大悦,当即召令群臣谋议,如何才能将佛法引入大汉帝国。傅毅借此机会,又将秦始皇帝驱逐佛家弟子的故事讲了出来,并大胆推断:“此佛门弟子一定还在西域传播佛法,只要派人西寻,不难获遇。”
当日,汉明帝即遣羽林郎蔡愔、博士秦景、王遵等十二人,进入西域,寻找佛门弟子,求迎佛法。
蔡愔等翻越葱岭,西出玉门,一路西寻。经过近两年的时间,终于在月支(氏)国发现了乘白马携释迦牟尼真像和《四十二章经》的沙门僧人迦叶摩腾、竺法兰。在蔡愔等人的一番宣示和交涉后,两僧答应随迎佛队伍前去东土中国。蔡愔等人惊喜之余,立即同两僧携白马经卷返回本土。
孝明帝永平十年(67年)秋,蔡愔等迎佛队伍抵达国都洛阳郊外。明帝得知消息后,惊喜异常,亲自出城迎奉,诏令群臣将迦叶摩腾、竺法兰两位僧人安置在洛阳西郊外鸿胪寺,以国礼相待,并请两位高僧住院翻译佛经,与帝说法。为了铭记白马驮经之功,明帝诏令将两位高僧住居的鸿胪寺改为白马寺。
正当佛法在中华大地上生根发芽之时,五岳道士贺正之、褚善信、费叔才等共六百九十余人聚集恒山,召开紧急会议。会议的内容总纲为:如今皇帝抛弃道教,远求胡教,实在有悖常理,大损国体。为贬弃胡教,弘扬道法,全体入会人员,不分哪门哪派,各持道经共同上奏皇帝,愿与胡教比个高低真伪。
洛阳白马寺
很快,六百余名道士离开恒山,云集京师洛阳,上奏皇帝,要与胡教一决雌雄。
孝明帝闻奏,在和众臣僚谋议一番后,立即诏令尚书令宋庠将众道士引入长乐宫前宣布:道士与僧众于正月十五元宵日,汇集白马寺南门外,立两坛,烧经为验。
诏令一下,道佛两家各自准备,专等一比高下的时日。
元宵节很快来到。孝明帝携皇后妃嫔来到白马寺南门外,此时两坛已经高高筑起,小山一样的柴草立于坛上。道佛两家分别立于左右坛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前来看热闹的官僚、百姓立于广场,拥挤不堪,争相向两坛靠拢,禁卫军架起长矛大刀,堵截着潮水一样涌动不息的人流。
一切准备就绪。只见满面白须的老臣僚太傅张衍来到两坛之间,开始宣读诏令:“道佛两家,朕心无异,只是道家子弟,指责佛法乃西来伪经,不足为信,并迁咎于朕有偏袒之心。有道是,真金不怕火炼,真经自是如此。现设两坛,各自烧经试之,以辨其真伪。”说完,白发老臣太傅张衍大喊一声:“点火!”
霎时,两坛之上大火燃起,熊熊烈火伴随着滚滚浓烟四散开来,整个广场为之沸腾,人们欢呼雀跃。
道佛两家弟子开始往坛上大火中投放经卷,这时烈火更旺、烟雾更浓,火的呼啸伴着“噼噼啪啪”的炸裂声震撼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整个广场的吵闹嬉笑声没有了,有的只是火的翻卷、烟的升腾。
大火终于熄灭了。
明帝率臣僚妃嫔亲自前来坛上观看结果。只见东坛佛像和《四十二章经》完好无损,并呈现五色神光、天雨宝花之状。明帝与群臣妃嫔无不惊讶,叹为千古奇观。再看西坛,只见投放的六百余卷道经几乎全部化为灰烬,唯有老子的《道经》一卷尚存。明帝见此惨状,不禁问道:“那六百余卷系何人所作?”身旁一道士羞愧答道:“乃杜广庭所撰。”明帝听罢大笑:“杜撰之经伪也!”从此,“杜撰”一词流传不衰。
这时太傅张衍对诸道士宣布:“既试无验,可就佛法。”话刚说完,只见道士褚善信、费叔才等七十余人口吐鲜血,气绝身亡。其余道士以吕惠通为首共六百二十人皆弃冠帔,投佛出家。佛法从此流通无阻,绵绵不绝。
公元148年,也就是历史上东汉桓帝建和二年。西域安息国的高僧安世高来到了中国。这时住在白马寺的伽叶摩腾和竺法兰两位高僧虽已去世,但佛法在中国的传播已有了相当的规模。
当安世高来到周原腹地的美阳城外时,见天色已晚,便在一个村头找了一间闲置不用的破屋,住下来休息。
夜晚三更时分,安世高一路的乏劲已过,精神逐渐振奋起来。正当他在暗夜里瞪着眼睛想心事时,忽见窗外一片红光划过,照得漆黑的破屋如同白昼。他急忙翻身起来,快步走出屋外,只见在破屋北部的不远处,平地射出一道霞光。那霞光五彩缤纷,直冲斗牛。安世高心中大惊,凭着自己多年的修行,当即判断出这是佛门圣物显现的灵光,他不敢怠慢,更容不得半点犹豫,回屋提起禅杖便向那霞光升起的地方跑去。当他来到近前,举起禅杖“唰”的一声,向发光的中心插去,五彩霞光即刻消失,夜幕又无声地笼罩了大地。
摩腾比法图(《释氏源流》插绘)。此图反映的是佛教传入中土日后见尖,佛锐道,直二教至发矛展盾到焚烧经书以决高低的程度,其结果是道家败北,佛教占据上风。其后一千多年,佛道二教一直在不断地斗争、妥协与融合中发展延传下来。历史上所谓的“三武一宗”灭佛,以及韩昌黎谏迎佛骨等重大事件,无不与佛道在中土的地位之争有着密切关系
安世高激动万分,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在四周察看起来。只见四面田野平整如水,唯这中间却高高地凸起一堆黄土,黄土之上,秋后的枯草轻微抖动,四周八面自然地延伸到辽阔的田畴。看来这个荒冢野坟样的凸起物,已经历了漫长岁月。这个凸起物到底始于何时,怎么会有佛门圣物的灵光,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这个极为精明、世之罕见的佛门奇才,一下子想到了久远的过去,想到从西域到达中国腹地必经之路上的一切僧众所可能发生的故事,想到了先他而来东土传经布道的佛门子弟,是不是也会在这里停留,并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将圣物埋藏于此……他的心怦怦地狂跳起来,如果像自己所想,这个荒冢的地下埋藏着圣物,那就该由安世高露脸并名垂千古了。他暗暗地记住了这个地方,便回到了那间破屋。
第二天,安世高找了几个当地老者,试探着打听这个荒冢的来龙去脉。几个老人捋着胡须想了半天,也未能说得明白,只透露了在很早很早之前,有几个胡人在此处说法,并经常有吉祥之光从荒冢中冒出的信息。而凭着这点信息,聪明盖世又修行至深的安世高,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