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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第1页)

02

八·一○ 情之求尽性也,用之求得体也,有顺有逆。

个体底变动有帮助此变动者,有阻碍此变动者。帮助此变动者顺于此变动,阻碍此变动者逆于此变动。水流而碰着石头,石头是逆于水流的,碰着沟,沟是顺于水流的。水上行舟,相对于所要达的方向,有时候风是顺风,有时候风是逆风,车子按时开顺于旅行,不按时开逆于旅行。我写东西也是如此,前十多天身体好顺于写东西。这些日子身体不好,逆于写东西。万事万物莫不如是,一举一动有顺有逆,而一举一动都是情求尽性,用求得体。

有两点我们得注意。第一,对于简单的事体,顺逆底分别大都清楚,对于复杂的事体,顺逆底分别也许会很不清楚。同时相对于一件事体的逆,相对于另一件事体,也许是顺。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表示这一层意思。一件事体于家为祸是逆于家,于国为福是顺于国。本条底逆与顺有点像上章底冲突与调和,不过逆顺既不限制到有意志的个体底有意志的变动,本条底逆顺范围较广而已。

第二,一个体底求尽性,所谓顺逆也许来自该个体本身。一个体同时是一现实的综合的可能。一综合的可能包含许许多多的可能,这些可能现实的时候,有调和,有冲突,有顺有逆。普通所谓一个人底“矛盾”就表示个体本身冲突的情形。“矛盾”当然不是逻辑上的矛盾,这两字不过表示一个体在情求尽性底程序中顺逆出于一身而已。顺逆出于一身的现象并不限制到人。黄河之所以难治的理由之一也就是顺逆出于本身。河底流要畅,河底身就要深,可是,黄河底河身,听其自然是不会深的,所以逆于河流的东西之一就是黄河本身。

八·一一 顺顺逆逆,情不尽性,用不得体,而势无已时。

本条所谓顺顺逆逆无非是要表示许多花样及连绵成串底意思。所谓许多花样就是有顺、有逆,有顺于逆,有逆于顺,有顺于顺,也有逆于逆,等等;所谓连绵成串就是顺逆相承,逆顺相继底意思。有这顺顺逆逆,也就是说情虽求尽性,用虽求得体,而情不尽性,用不得体。请注意我们在这里不说顺顺逆逆“所以”情不尽性。顺顺逆逆不是情不尽性底理由而是情不尽性底另外一种表示。

情之不尽性,用之不得体,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有两方面的理由;一是从一性底完全现实这一方面着想,一是从一个体尽它所有的性这一方面着想。其实这两方面的问题是一个问题。假如一个木匠要做出一个完全地绝对地四方的桌子,他所用的工具如尺、如斧等等都要是完全的绝对的工具;他所用的材料要是完全的绝对的树料;他自己底动作也得要是完全的绝对的动作等等。完全的绝对的方底现实要牵扯到许许多多别的完全的绝对的东西。别的完全的绝对的东西又要牵扯到另外其它的完全的绝对的东西。由此类推永无止境。一个体不会尽它所有性与一性底不会完全现实是一个问题。

事实上的情形大家都知顺逆兼有。木匠底工具不是同样地好,他底材料不是同样地合用,他底动作不是同样地照规矩。其结果是工具之中,材料之中,动作之中,有比较顺于工作的,有比较逆于工作的。除此之外尚有其它种种方面的顺逆我们都没有谈到。本条底顺顺逆逆形容情不尽性的状态,它不是情不尽性用不得体底原因而是情不尽性用不得体底另外一种表示。至于情不尽性底理由就在共相之所以为共,殊相之所以为殊。不完全绝对不成为共相,完全绝对又不会是殊相。理是绝对的,势是相对的,理一以贯之,势则万象杂呈。

情求尽性而不尽性,用求得体而不得体,情老在那里求尽性而老不尽性,用老在那里求得体而老不得体,这也就表示势无已时。势不会打住的,其实这也就是说时间无最后,世界无末日,或者更基本一点地说,道无终。这里的顺顺逆逆就是从前的生生灭灭,其所以更立名目的意思无非是要表示生灭彼此相克,彼此相成,而相克为逆,相成为顺而已。生灭底历程无始,势虽有未发,而无开始发生之时;生灭底历程无终,势虽以下面的太极为归,而势无已时。

八·一二 变动之极,势归于理,势归于理,则尽顺绝逆。

情虽求尽性而不尽性,用虽求得体而不得体,势虽依于理而不完全地绝对地达于理。变动当然是不会打住的。变动虽然不会打住,而变动也有它底极限。变动底极限就是势归于理。请注意这里又是极限问题。道无始,无极虽是无始底极而不是道底始;变动不会打住,而这不会打住底极限也不是变动在事实上的打住。变动虽不会打住,而在那不会打住底极限,势完全地绝对地达于理。所谓“归”于理,就是完全地绝对地达于理。

所谓势归于理就是情尽性,用得体。具体一点地说就是方的东西尽方底性,张三李四尽人底性,万事万物各尽其性。在那各尽其性的状态中,原来所谓顺于尽性的变动,无可再顺;原来所谓逆于尽性的变动无可再逆;这就是说顺逆根本“取消”。可是“取消”虽一,而结果大不一样。顺于尽性的变动如a,b,c等等,分别地说,各顺于所顺的性,例如上条所说的木匠底好的工具,合用的材料,照规矩的动作等等,各顺于所要作的方桌子;综合地说,这些变动都求尽“顺”本身底性。在那势归于理的状态中,不仅各顺于所顺的性尽,“顺”本身底性也尽。逆于尽性的变动,分别地说各逆于所逆的性,例如不好的工具,不合用的材料,不照规矩的动作等等,逆于所要作的方桌子;综合地说,这些变动都未尽“逆”本身底性。在那势归于理的状态中,不仅各逆于其所逆的性尽,而且“逆”本身底性也尽。“顺”底性尽,就是各性都尽,以后无可再顺,所以不复有顺的变动;逆底性尽,也就是各性都尽,以后无可再逆,所以不会有逆的变动。这同表示取消底情形一样,可是结果大不相同。

从顺这一方面着想,尽顺即各性皆尽,各体皆得,自共相底关联而言之,所有皆顺,用不着有而同时也没有殊相生灭中属于顺的变动。这表示尽顺非绝顺,因为在势归于理的状态中,虽不复有殊相以为顺底表现(即顺为空的类),而因此有共相以为顺底分子(即顺为实的类底类),此所以对于顺,我们说尽顺。从逆这一方面着想,尽逆也是各性皆尽,各体皆得,但既所有皆顺,自亦无一为逆,所以根本不会有而同时也没有在殊相生灭中属于逆的变动。这表示绝逆即尽逆,因为在势归于理的状态中,无共相以为逆底分子(即逆为空的类底类),不能有殊相以为逆底表现(即逆为空类)。此所以对于逆,我们说绝逆。

八·一三 道无终,无终底极为太极。

道无终始。无论以甚么有量时间为道底始,在那时间之前已经有道;无论以甚么有量时间为道底终,在那时间之后,道仍自在。道虽无始,而无始有它底极限,道虽无终,而无终也有它底极限。无始底极,我们叫作无极。无终底极我本来想叫作至极。可是,既有太极这名称与无极相对待,我们似乎可以利用旧名称把无终底极叫作太极。无极既不是道底始,太极也不是道底终。追怀既往,我们追不到无极,瞻望将来,我们也达不到太极。

无极与太极都是极,都是极限的极。它们虽然是不会达的,而它们不是不可以现实的。这是它们底相同点。它们底异点颇多,以后会慢慢地提出来。

八·一四 太极为未达,就其可达而言之,虽未达而仍可言。

上面曾说过,无极为既往,就其为既往而言之,不知即不能言。无极带点子“史”味,或者说带点子“因”味,即英文中onatofwhat那种味道。太极带点子“目标”味,即英文中forwhat那种味道。我们对于无极不容易想像,只能思议,其结果我们只能说些思议的话。我们对于太极也不容易想像,也只能思议,但是,因为我们是属于人类的,因为我们有尽我们底性底问题,因为我们底尽性也是现实历程中目标之一,也是势之求达于理,所以除开说些完全关于思议的话之外还可以说些关于我们本身底要求的话。

八·一五 自有意志的个体而言之,太极为综合的绝对的目标。

上章表示在现实底历程中,会有有意志的个体,会有有知识的个体,会有有心灵的个体等等出现。所想的例子当然是人,但所思的对象不止于人;如果有比人更灵巧的动物出现,它也在上章讨论范围之内。自道而言之,万事万物莫不如如,这样的个体未出现,道固然是道,这样的个体出现,道仍然是道。自现实底历程而言之,这样的个体出现,而天下中分;有这样的个体本身的现实,有相对于这样的个体而非这样的个体本身的现实。前一方面的现实可以修改后一方面的现实,后一方面的性可以为前一方面所了解,后一方面的尽性能力可以因前一方面的意志而减少或增加,在这样的个体出现后,现实底历程增加一种主动力。

有意志的变动出现,目标也出现。目标底现实虽在未来,而目标之所以为目标至少是因为它在现在已经是思考底对象。这就是说我们可以讨论,可以想像,可以思议未现实的目标。未现实的目标当其为未现实总是理想的。在日常生活中,对于已往不知即不能言,可是,对于将来,虽不知而亦能言,因为对于将来,主动的个体有盼望,有追逐,有理想,有要求,对于将来,如果我们是主动的,我们所言的不过表现其在自我而已。关于一个体底自我,该个体总有发言权。

在上条我们表示太极虽未达,而我们仍有可言,太极是变动之极,是势归于理;在那势归于理底状态中,各个体情都尽性用都得体。可是,有些个体是有意志的个体,有意志的个体底意志与它们底意志也是顺顺逆逆中或范围较小的冲突与调和中的情求尽性用求得体而已。它们一时一地的目标是它们一时一地的求尽性。性不会尽,它们底目标不会完全地绝对地达。老有求尽性,老有目标,而尽性也就是它们底总目标。此总目标就是上章所说的综合的绝对的目标。自有意志的个体而言之,太极是它们自我底极限,虽未达而亦能言。

八·一六 太极为至,就其为至而言之,太极至真,至善,至美,至如。

至是登峰造极的至,至当不移的至,止的至,势之所归的至。普通所谓真善美的确是彼此不同。它们底分别在日常生活中,或者在现实底历程中任何一阶段,都是非常之重要的。在日常生活中,在逻辑,在知识论,如果我们不把真善美分别清楚,我们不开口则已,假如开口,所说的话大都是废话。普通所谓真是命题底值,所谓善是行为(duct)底值,所谓美是东西或事体(人都含在内)底值。命题不是行为,行为不是东西,虽是事体,而不仅是事体。真善美底分别非常之大而且非常之重要。

但是,各别地说,分别非常之大的东西,合起来就其总体而说,也许就没有分别。好久以前,我弄政治学的时候,我记得我所看的经济学书大都说经济上的值value与经济上的价price不同,我自己也觉得它们两样。有一位教员说马克思认为它们应该是一件事体;别的理由不谈,据说所举理由之一是说如果我们把所有的经济货币积起来,那就是说,把所有的经济价与值的东西,银钱法币都包含在内,都聚集起来,这集起来的总体底价就是它底值,它底值也就是它底价。马克思是否有此议论,我不敢说,经济学史本身不在本条讨论范围之内。本条所注重的是分与合底不同,经济价与经济值分开来说的确不同,而照以上方法合起来说,它们的确又一样。可见分开来有分别的我们不能盼望它们合起来也有分别,合起来无分别的我们也不能盼望它们分开来没有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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