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中世纪之武人时代(1192—1606)(一)镰仓幕府(1192—1333)
镰仓幕府之起源
初,赖朝起兵,讨伐平氏,遂据镰仓。——镰仓,源氏之关东旧属地也。赖朝于此,招集将士,分遣士卒,因军事之故,镰仓渐成为重镇。既又以军事繁杂,一人不能总其事,乃分侍所、政务所、讼判所之三所。侍所固以管理将士,检定从违者;政务所,则综理军政,施行法令;讼判所,则听断讼罚,惩节罪人:其所长皆以其亲信者为之。赖朝一人,兼握行政、立法、司法三种大权,幕府自身之雏形已略具。及一一八五年,义经逃亡,赖朝使其舅北条时政,镇守京城以控制朝臣,因请置“守护”、“地头”——凡地一段[6]出米五升,以为军饷。法皇许可,赖朝遂悉以家臣分任,而自为总追捕使以管辖之。其明年,赖朝又请设“议奏”,一切朝政,皆经其协议奏请行之,任以心腹十人。由是凡赖朝奏请之事,托议决之名以上奏,无不许可者;其后则虽朝廷施行之事,亦必经其议决,朝廷一举一动,无不在其掌握之中,国内之政权尽归于镰仓。既而赖朝入觐,大宴群臣,穷极珍奇,朝廷授以权大纳言,兼近卫大将,礼遇尤厚。然未几即辞去,复归镰仓。
征夷大将军
一一九二年,争揽政权之法皇崩;赖朝益横,后鸟羽天皇遂授赖朝以征夷大将军。征夷大将军者,总督诸国之守护地头,治理军政,号令将士者也。由是名实相符,大将军之职,自亲王外,惟源氏任之,遂为幕府之始。
镰仓幕府之成因
赖朝创幕府于镰仓,前已略举其原因,兹更分述之如下:(一)平氏之灭亡,多由清盛与法皇及朝臣争名,卒至互相倾轧,源氏遂乘之崛起。赖朝鉴于往事,故敬朝廷而远之。法皇天皇,拥听政任命之名,而己则手握实权以监理朝政。其辞权大纳言等职而不居者,恐因虚名招人嫉妒,蹈平氏覆辙耳。(二)当时朝臣工为吟风弄月之文,贪于声色货利之欲。清盛一族,争为公卿,渐染恶风,遂使子弟孱弱,不能将兵,终至败亡。源氏之军队,来自关东,尚质朴,重然诺,轻生命,好服从,一旦来至浊恶刁诈之京城,难免为习尚所移,不复为源氏子孙用,故决去之。(三)赖朝以武力削除平氏,法皇得再听政,后鸟羽天皇因而嗣位,武人得势,气焰方张,必非毫无建树之朝廷所能驱使。幕府之创设实为时代之产儿,不得不然也。
才勇之士多归幕府
至幕府云者,由将军招致贤能,专治军政,赏罚将士;其将士因功受邑,治理其地,惟不得与朝廷通。至于朝廷治理庶政,任免文官,天皇仍拥至尊无上之虚名;而幕府大事,尝以上闻,将军固犹是人臣也。赖朝知人善用:其侍所,以和田义盛为长,政务所,以大江广元为长,讼判所,以三善康信为长;守护皆忠勇之将士;地头又多工会计者。凡此幕吏,于平氏专政时代,多居下位;一旦赖朝擢而用之,士类因益激昂,争先来归。其朝臣之属,率庸弱无能,不能有为,政权愈益归于幕府。赖朝复深沉有度,处事精刻;常以节俭率下,将士畏服;又能留心政治,革除弊政,故国内称治,庶民悦服,无有恶其专者。
赖朝多猜忌而独信北条氏
然赖朝性极猜忌,杀从弟义仲,并戮其子;叔父行家出亡,则执而斩之;又杀弟义经,而沉其婴儿。后弟范赖,因赖朝出猎,讹言被刺,尝以语慰其妻政子,又被幽而见杀。于是骨肉亲故之中,凡智勇兼备之将,无一存者。方自谓鸟尽弓藏,永绝争夺,为子孙万世之利;乃不数年忽然长逝,而政权遂归于北条时政。
源氏亡
其始赖朝病殁,长子赖家继之,年十八。其母政子,时政女也,富于智略,因党母家,专恣放纵,与闻政事。且以子年幼,不令听政,委政务于十三人之会议;而时政为之长,权势日隆。赖家又学于文士,善诗歌,美姿容,尤工媚术,通于将士之女,人心离散。政子骤戒不从,日形瘠弱。一二〇二年,赖家病笃,时政谋分将军之职权以授其子及弟。赖家之舅知之,与谋讨时政。政子亦以告其父。于是时政攻赖家之子及其舅,皆死,且幽囚将军而立其弟实朝。既而杀赖家,又谋废实朝,事泄被放。其子义时代之,专横益甚;隐嗾赖家之子刺杀实朝,又杀赖家之子,源氏之统遂亡。
北条氏之得势
源氏已绝,政子与义时谋,迎藤原赖经为镰仓之主。赖经,源氏之姻亲也,年甫二岁;由义时辅政,将军但备位而已。先是后鸟羽上皇以赖朝专横,久有翦灭镰仓之志,隐聚工匠。锻炼刀剑,以待时机。会源氏亡,上皇思复政权,而北条氏不省,以陪臣执国政,数忤朝旨。上皇大怒,诏关东将士讨之。事闻于镰仓;义时会诸将,政子泣涕问曰:“故大将军有恩德于关东,固知有今日;今事急,若将赴京师,佑上皇,而灭关东乎?抑戮力同心,念故将军之恩,共保食邑乎?”众皆应曰:“愿誓死以报将军。”于是义时遣兵十九万人西上,径犯京师。此役也,父行者子留,子行者父留,关东之将士,人人殊死战。官军不及二万,多新募乌合之众,未尝临阵;虽据守要害,以逸待劳,终不敌百战之精卒。东军鼓行而西,遂长驱入京。诛与谋诸将,迁三上皇(后鸟羽、土御门、顺德)于远岛,仲恭天皇在位仅数月,以其为顺德之子,亦被迫让位,而立后掘河天皇,时年方十岁也,义时之子泰时、弟时房镇守京师,抑制朝廷,统治畿内,巡抚西南,北条氏之势益盛,朝权愈衰。
《贞永式目》
既而泰时继父义时执政。泰时性恭让,能节俭,留心民政,人民悦服;尝制定法纲,防割据之渐,规定武人权利,共五十一条,是为《贞永式目》。其条文毫无序次,且未完备,但详载武人食邑,夫死之后,得分给妻妾;邑主听讼,以迅速为宜,公平为归;严禁将士与朝臣往来而已。又此式目,实根据镰仓幕府以来之制度,不过此时始以明文公布,著为定律耳。其后虽以江户幕府之盛,犹兢兢奉为圭臬。至当时朝廷法律,亦甚严密;甚至货物贵贱,概皆规定;郡守尤谆谆然以留心听讼为箴。泰时殁后,嗣者皆聪明有为,克勤克俭,尤以时赖为著。时赖专心民政,尝削发为僧,游历诸邦,考察政事,问民疾苦,是以奸吏绝迹,政治清明。
北条氏利用幼年将军
此时赖经拥将军之虚名,寻让位于年甫六岁之幼子赖嗣。会赖经预闻袭取时赖之谋,事泄,送之京师;有谋起兵迎复者,亦族诛。将军赖嗣,愤父为北条氏所逐,阴诱将士图恢复。有告之者,时赖悉知其情,乃废赖嗣,奏请以宗尊亲王为帅;朝议许之。皇族之为将军自此始。然未十年,北条氏又逐走将军,而立其子,年甫三岁。自此以后,将军之年长者,皆为北条氏所废逐。其犹存将军之名者,徒以北条氏以陪臣执国政,人心不服,故借将军以售其欺;但年长居职久,将不愿为北条氏利用,因废逐之。立幼之习,遂为定例。
唐中世以还与日本之关系
自唐内乱以来,中日聘报之使皆绝。惟日本僧徒,有至中国诵习佛法,归而为高僧者;中国商船,亦有重载茶叶日用之品至日本者。但日本当时,船工拙甚,其船身狭小,不能涉风涛渡海西来。
忽必烈欲通日本
及至宋季,蒙古崛起于北方,翦灭金夏,蚕食宋边。一二五九年后,忽必烈即位,五年之中,定都燕京;一二六五年,臣服高丽。时高丽君臣,谈经论文,自谓礼义之邦,颇鄙夷蒙古;久历战争,国用匮乏,兵败乃服。其王遣使者赵彝等入朝。赵彝言于忽必烈曰:“日本可通。”世祖素好武功,久欲征服天下,闻之,大喜。乃命使者会高丽向导至日,诏令内属。使者登舟前进,俄为大风所阻,不至而还者再。遂谕高丽,委以日本之事,期其必得要领。
镰仓对元之强硬
一二六八年,使者与高丽人东渡,先至幕府。将军送之京城,其国书中有云:“大蒙古国皇帝,奉书于日本国王。……以至用兵,夫孰所好?王其图之!”会朝廷庆祝皇寿,置之不答;使者守至六月之久,朝议拒绝,遣使出境。盖日本皇族,自谓至上至尊天照女神之胤,国王向以天皇自尊。蒙古书中,称以“日本国王”,而自谓“蒙古皇帝”,日本承诺,则天皇与臣服蒙古之高丽国王相等,岂其所愿乎?又其时幕府方强盛,将士能战,自不为兵威所慑;而蒙古起于荒漠,未娴礼义,日本自不愿为之臣属。一二六九年,使者又至,东渡对马,日人拒而不纳;乃执二人而还,送之燕京。世祖待之甚厚,示以宫室之高巍,侍从之众多,府库之殷实,以为若此可不战而臣服日本;因诏还之。逾年,复使赵良弼偕高丽使者至日,致书日皇,书中又云:“其或犹豫,以至用兵,夫谁所乐为也?王其图之!”朝议答书,草示镰仓;将军不可,令逐良弼。
侦探蒙古兵力
明年,日本使者至燕京,中有前此放归之二人。其来也,将以侦伺蒙古军队,而为战守之备。世祖已知其情,从许衡之言,示以宽大。于是日人深知蒙古能战之士,皆为骑卒;日本孤立海中,风涛险恶,非大舟不能东渡;而蒙古时无水师,骑兵无所用之;创设海军,尤非旦夕所能;因有所恃而无恐。
北条氏上下一心以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