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这样的殿堂。”
“连女人都可以去,学习师长的智慧。”
“正如天上有诸神,世上不存在这样的地方。”
“可怜。接受一天智慧的教育,你就会知道孩子并不带有诅咒,甚至鬼魂附体、死而复生的也没有。诅咒来自巫师的嘴巴。”
“你是巫师吗?”
“你害怕巫师?”
“不怕。”
“可惜你撒谎撒得太差劲。就凭你这张盐腌的嘴巴,能说服什么样的女人脱衣服呢?”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我以前怎么会没发现?见到肖加[12]男孩,我的眼睛都要瞎了。”
“我的耳朵听够了巫师的词语。”
“他们应该受够了你这么一个傻瓜。”
我向她走了一步,孩子们停下来,瞪着我。所有笑容都消失了。
“孩子生下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们没有选择。而你选择当个傻瓜……”
孩子们重新变成孩子,但我在嬉戏的噪声中也听见了她说话。
“假如我是女巫,我会化作一个标致的男孩来找你,因为这就是你内心的欲望,不对吗?假如我是女巫,我会召唤一个托克洛希[13],骗他说你是女孩,让他每晚隐身去强奸你。假如我是女巫,这些孩子每一个都会被杀,切成碎块,在马兰吉卡的巫师市场出售。傻瓜,我不是女巫。我杀巫师。”
第一个月后过了三晚,我在茅屋里被暴风雨惊醒。但没有下雨,风从房间的一角扑向另一角,撞倒瓶罐和水碗,晃动架子,吹起高粱粉,吵醒了几个孩子。地毯上,烟雾女孩在改变形态。她轻轻呻吟,她的脸实在如皮肤,然后化作烟雾,即将消失。另一张脸陡然在她的脸旁边出现,这张脸完全是烟雾,有着惊恐的眼睛和尖叫的嘴巴,颤抖着龇牙咧嘴,像是在把自己从自我里面赶出去。
“恶魔扰乱她的睡眠。”桑格马说,跑向烟雾女孩。
桑格马两次捧住她的面颊,但皮肤都随即化作烟雾。她再次尖叫,但这次我们听见了。更多的孩子醒来。桑格马还在努力捧住她的面颊,喊叫着要她醒来。她扇女孩的耳光,希望面颊从烟雾化作皮肤的时间能足够长。她的手打中女孩的左脸,女孩醒来,开始号哭。她径直跑向我,跳到我的胸口上,假如她比空气稍微重一点,这一下就足以撞倒我了。我轻拍她的后背,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于是我再次轻拍,动作更温柔。有时候她比较稳固,能感觉到。有时候我能感觉到她的小手抱着我的脖子。
桑格马朝长颈鹿男孩点点头,他也醒了,他跨过几个还在睡觉的孩子,走到墙边,桑格马用一块白布盖着某些东西。他拿起那东西,桑格马递给我一个火把,我们一起走到屋外。女孩睡着了,依然抱着我的脖子。外面一片漆黑。长颈鹿男孩把那东西放在地上,掀开白布。
它立在那儿看我们,就像一个孩子。它用最结实的硬木雕成,穿着青铜的衣物,一枚贝壳是它的第三只眼睛,羽毛在后背根根竖起,数以百计的钉子嵌在它的颈部、肩膀和胸口上。
“恩基希[14]?”我问。
“有人给你看过。”桑格马说,但不是在提问。
“男巫的树上。他告诉我它们是什么。”
“这是追猎恩基希。它会追猎并惩罚邪恶。异界的力量被引入它,而不是我,否则我会发疯,与魔鬼合谋,就像女巫。它是医治脑袋和肚皮的良药。”
“那女孩?她只是被打扰了睡眠。”我说。
“对,我要给打扰者送个信。”
她朝长颈鹿男孩点点头,男孩拔出插在地上的一枚钉子。他拿起锤子,把钉子钉进恩基希的胸口。
“Mimiwaombanguvu。Mimiwaombanguvu。Mimiwaombanguvu。Mimiwaombanguvu。Kurudizawadimarikumi。”
“你在干什么?”我问。
长颈鹿男孩用白布盖上恩基希,我们把它留在室外。我搂着女孩,安慰她,我手指下的她很坚实。桑格马看着我。
“知道为什么没人攻击这个地方吗?因为没人能看见它。它就像毒雾。研究邪恶的人知道有个地方收留敏吉。他们不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儿。但不等于他们无法凭空发送魔咒。”
“你干了什么?”
“我把礼物还给了赠予者。十倍奉还。”
从那以后,我经常会在蓝色的烟雾中醒来,女孩躺在我胸口上,从我的膝头滑到我的脚趾,坐在我的脑袋上。她喜欢在我走路时坐在我脑袋上。
“你弄得我看不见了。”我会这么说。
但她只是咯咯笑,听着像是轻风吹过树叶。我刚开始有点恼火,但很快不了,很快接受了现实,现实就是几乎永远有一团蓝色烟雾罩着我脑袋或者坐在我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