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寒夜孤车赴险地旧案沉疴锁心魂
越野车的车灯刺破浓稠的夜色,两道惨白的光柱在蜿蜒的城郊公路上劈开一条通路,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咯吱的脆响,像是谁在黑暗里咬牙的声音。
时砚坐在驾驶座上,帽檐依旧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腕上的旧伤疤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那是十年前仓库混战留下的印记,和陆野背上的那道伤,是一对孪生的勋章,也是一对孪生的枷锁。
定位器屏幕上的红色光点越来越近,跳动的频率像是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城郊的废弃工厂已经遥遥在望,那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断壁残垣在月光下勾勒出狰狞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怪兽,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他将车停在工厂外一公里的树林里,熄了火,灭了灯,周遭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呜咽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
时砚推开车门,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摸出腰间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又将军用匕首别在靴筒里,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外壳,眼底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寒潭。
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像一场永不褪色的噩梦,再次席卷而来。
那时候他才八岁,跟着父亲来城郊执行秘密任务,父亲是市局最顶尖的卧底,潜伏在渡鸦内部三年,眼看就要摸到核心证据,却不料走漏了风声。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砸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砸穿。
他和父亲走散后,慌不择路地闯进了渡鸦的据点,迎接他的是十几张狰狞的脸,和十几把闪着寒光的砍刀。冰冷的刀锋抵在他的脖颈上,他能闻到那些人身上的烟酒味和血腥味,吓得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雨夜的时候,陆野冲了进来。
那时的陆野也不过十二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攥着一根从路边捡来的钢管,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红着眼睛嘶吼:“放了他!”
那场混战打得有多惨烈,时砚到现在都记得。陆野的钢管砸在一个歹徒的头上,发出闷响,随即就被三四个人围殴,拳头和砍刀落在他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他看见陆野的后背被砍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校服,却还是死死地护着他,朝着他喊:“快跑!叫人来!”
他跑了,拼了命地跑,脚下的泥路滑得厉害,他摔了好几个跟头,膝盖和手掌都磨出了血,却不敢回头。等他带着援兵赶回仓库的时候,陆野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地上一滩发黑的血迹,和一枚被踩碎的渡鸦徽章。
后来他才知道,是温鸢救了陆野。
温鸢不是好心,她是看中了陆野的韧劲,看中了他是刑警队长陆峥的弟弟,想把他培养成渡鸦安插在警局身边的棋子。那些伪造的照片,那些模仿的录音,不过是她拿捏陆野的筹码。
而他的父亲,在那场混战的第二天,就被发现死在了一条臭水沟里,官方定论是“卧底身份暴露,意外殉职”。
可时砚不信。
父亲出发前一晚,还摸着他的头说,等这次任务结束,就带他去游乐园,去坐他最喜欢的摩天轮。父亲是那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暴露身份?
这些年,他像一头沉默的孤狼,潜伏在市局,跟着陆峥查案,一边帮陆野清理温鸢埋下的隐患,一边暗中追查父亲死亡的真相。他知道,渡鸦的水很深,深到足以淹没很多人,所以他不敢声张,不敢告诉任何人,包括陆峥,包括陆野。
他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怕好不容易安稳的一切,再次碎成齑粉。
手机里的那条加密短信,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他压抑了十年的怒火。温禾手里有父亲当年的卷宗,她知道真相。
这个认知,让他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时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猫着腰,朝着废弃工厂的方向摸去。
工厂的铁门锈迹斑斑,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他贴着墙壁,缓缓挪动脚步,指尖的冷汗浸湿了掌心。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知道,这一进去,就是鱼死网破。
可他没有退路。
为了父亲的清白,为了陆野的解脱,为了那些被渡鸦残害的人,他必须走下去。
时砚的手,缓缓握住了靴筒里的匕首。
寒芒一闪,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