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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沉疴灼肝胆 孤程险途赴寒渊（第1页）

第495章旧事沉疴灼肝胆孤程险途赴寒渊

病房里的阳光一寸寸挪过地板，落在陆野缠着纱布的胳膊上，映得那片雪白里透出的暗红愈发刺目。陆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陆野脸上，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疏离和猜忌，都在这静默的凝望里一点点消融。

陆野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缓缓撬开了尘封已久的往事匣子。

“那是三年前的冬天，妈的忌日刚过没几天。”陆野的视线飘向窗外，落在远处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梢上，眼神里漫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天我去墓园看妈，回来的时候，在山脚下的那条小路上，被温鸢拦住了。”

陆峥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握着陆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记得那个冬天，冷得邪乎，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路面积着厚厚的冰碴子。他记得那几天陆野总是很晚回家，身上带着一股寒气，问他去了哪里，他只说在外面随便走走。那时候他只当是弟弟触景生情，心里难受，却没曾想，那背后藏着这样一场足以颠覆两人命运的对峙。

爸走得早，在他们兄弟俩还穿着开裆裤、追着院子里的老母鸡跑的时候，就因为一次缉毒任务牺牲在了边境线上。那之后，妈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白天在工厂里做计件工，晚上就坐在灯下缝补衣服，手指被针扎得密密麻麻全是小口，却从来没在他们面前喊过一声苦。

七年前，妈积劳成疾，终究还是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弥留之际，她攥着陆峥的手，气息微弱却字字恳切：“阿峥，照顾好弟弟，别让他受委屈……”

这句话，陆峥记了整整七年。他以为自己做到了，拼了命地往上爬，从一个普通的刑警熬成刑警队长，就是想给陆野撑起一片天，让他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用像他们小时候那样，看着别人的脸色啃冷硬的馒头。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的人，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扛下了那么多的风雨。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冰。”陆野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手里拿着一叠照片，照片上是我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渡鸦的一个据点门口。我当时就懵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男人，更没去过什么据点。”

“她说是合成的？”陆峥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没说。”陆野摇了摇头，眼底的雾气更浓，睫毛上沾了一层湿意，“她只说，这些照片，只要她想，随时可以送到你的案头，送到市局的办公桌上。她说你是刑警队长，是全市的模范警察，要是你的亲弟弟和犯罪团伙扯上关系，你这辈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陆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想起这几年陆野的种种反常，想起他总是刻意避开自己经手的案子，想起他偶尔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他在审讯室里沉默的样子。原来那些看似疏离的背后，全是弟弟用尽全力的守护。

温鸢算准了陆野的软肋，算准了他在乎这个哥哥，在乎这个家仅存的一点念想。

“我当时就跟她吵了，我说你敢动我哥一下，我跟你拼命。”陆野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心酸，“可她根本不在乎，她拿出一个录音笔，里面是她找人模仿我的声音录的一段话，内容是我承认自己和渡鸦有勾结，还说要利用你的身份，给他们提供便利。”

“这个畜生！”陆峥猛地低骂一声，眼眶瞬间红得滴血。他死死咬着牙，才能不让自己的声音失态，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们可以去告她，我们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告诉你？”陆野转头看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告诉你，让你顶着刑警队长的身份，去为自己的弟弟辩白？告诉你，让你在局里被人指指点点，让你在媒体面前抬不起头？告诉你，让爸用命换来的那份荣誉，让妈临终前的托付，都蒙上一层灰？”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峥的心上。他看着陆野苍白的脸，看着他眼角的泪，看着他胳膊上渗出的血渍，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有多失败。

他自诩护着弟弟长大，却连弟弟在承受怎样的煎熬都不知道，甚至还在他最需要信任的时候，用那些冰冷的质问，在他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审讯室里的灯光那么亮，亮得晃眼，他看着陆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疲惫。他问他是不是和渡鸦有关，问他那些证据是不是真的，问他有没有想过这个家……

那些话，现在想来，字字诛心。

“哥，我不怕被人冤枉，不怕被人误解。”陆野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一把刀子，一寸寸割着陆峥的肉，“我怕的是，那些脏水会泼到你身上。我怕的是，别人会指着你的脊梁骨说，看，那就是叛徒的哥哥。我怕的是，你会因为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陆峥再也忍不住，俯身将陆野紧紧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