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小说网

归程（第1页）

第297章归程

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实，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光线堪堪笼罩住办公桌一角。桌上摊着几份刚归档的案卷，边角被翻得起了卷，旁边还放着两个没喝完的纸杯，杯壁上凝着一圈淡淡的水渍。

陆峥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案卷上那张被圈出来的照片上，眼神有些疲惫。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终于把那桩横跨三省的连环盗窃案彻底办结，此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时砚，连窗外的蝉鸣都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意。

时砚靠在对面的桌沿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笔，笔杆在指尖转得飞快，划出一道道残影。他看了一眼陆峥，又瞥了瞥墙上的日历，终于忍不住开口：“案子结了，咱下一步干什么？总不能天天窝在办公室里对着这些案卷发呆吧。”

陆峥闻言，指尖的烟轻轻顿了顿，他抬起头，眼底的倦意散了些，看向时砚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他把烟放回烟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的边缘，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探了这么多案子，跑了这么多地方，突然想回老家看看了。”

“回老家？”时砚手里的笔停了下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那个藏在贵州深山里的老家？我只听你说过，还从没去过呢。”

“嗯。”陆峥点了点头，声音轻缓，“我妈走得早，我爸以前总带我回去，后来工作忙了，就没再踏足过。算算时间，也有十几年没回去了，不知道那地方变成什么样了。”

时砚笑了笑，把笔揣回口袋里，站直了身子：“那还等什么？反正现在手头没案子，正好去避避清净。我去收拾行李，你去开车，咱说走就走。”

陆峥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样子，紧绷了许久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起身揉了揉眉心，将桌上的案卷一一收好，放进档案柜里锁好，然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山路不好走，得赶在天黑前进山。”

两人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没带太多东西，便驱车驶离了市区。车子一路向南，驶离了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渐渐驶入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中。

越往南走，空气越清新，道路两旁的景色也渐渐变了模样。起初是成片的稻田，风吹过，掀起一层层金色的稻浪，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特有的清香。再往前，便是郁郁葱葱的山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布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缓缓行驶，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绿。山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偶尔能看见几只松鼠从树干上窜过，动作敏捷得像一道闪电。

时砚打开车窗，任由山风吹拂着脸颊，他看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象，忍不住感慨：“这地方可真好，满眼都是绿，比城里舒服多了。你看那树，长得多旺，还有那些野花，开得真艳。”

陆峥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着前方蜿蜒的山路，闻言微微颔首：“山里的生态好，没人来破坏，自然生机勃勃。”

的确，这一路过来，目之所及全是蓬勃的生命力。路边的野草长得半人高，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崖壁上的藤蔓肆意攀爬，开出一串串紫色的小花；就连石缝里，都钻出了几株倔强的幼苗，努力地向着阳光生长。

车子又往前开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了村口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青溪村”，石碑的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润，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几乎要将字迹完全掩盖。

车子缓缓驶入村子，一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时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村口的晒谷场被挤得水泄不通，临时搭起的戏台前，人头攒动，锣鼓声、唱腔声、叫好声混在一起，热闹得震耳欲聋。沿着青石板路往村里走，两旁的吊脚楼前摆满了小摊，卖糖画的老师傅正捏着勺子，手腕翻飞间，一只活灵活现的龙形糖画便出现在竹签上；卖米豆腐的大嫂嗓门洪亮，吆喝声穿透人群，引得不少人围拢过去；还有背着背篓卖山货的老汉，篓子里的菌子、竹笋鲜嫩欲滴，很快就被游客和村民抢了个空。

路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扛着锄头刚从田里回来的汉子，裤脚还沾着泥点子，正和熟人高声说着庄稼的长势；有挎着竹篮的妇人，篮子里装着刚摘的新鲜蔬菜，边走边和邻居家长里短；孩子们最是快活，手里攥着糖葫芦，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吊脚楼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空气里飘着腊肉的咸香、柴火的暖意，还有饭菜的香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哇，这么热闹！”时砚扒着车窗，眼睛里满是惊喜，“这哪是什么深山小村啊，比镇上赶集还红火！”

陆峥也有些怔愣，记忆里的青溪村偏僻安静，平日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何曾有过这般盛况。他放慢车速，目光扫过一张张鲜活的面孔，村民们脸上都带着淳朴的笑意，眼神明亮，透着一股子踏实的烟火气。

有认识陆峥的老人，隔着人群挥着手喊他：“是小峥吧？回来啦！快回家歇歇，你家老宅我帮你收拾过了！”

陆峥笑着点头回应，心里那点因久别而生的生疏感，瞬间被这股热络冲淡了不少。

车子继续往前开，驶过挂满红灯笼的巷弄，巷子里的石板路被踩得光溜溜的，两旁的墙壁上画着色彩鲜艳的民俗画，角落里的三角梅开得热烈奔放。巷弄的尽头，是陆峥家的老宅，老宅的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门板上贴着崭新的红春联，门口的石凳上，还坐着两个晒太阳的老人，正慢悠悠地摇着蒲扇。

陆峥把车子停在老宅门口，和时砚一起下了车。

山风掠过，带着饭菜的香气，吹得人浑身舒畅。不远处的晒谷场，传来一阵更响亮的锣鼓声，伴随着戏子清亮的唱腔，还有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时砚深吸一口气，笑着拍了拍陆峥的肩膀：“你这老家可真不错，烟火气十足，我都想在这儿多待几天了。”

陆峥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难得的清闲之旅。

却不知道，这份热闹之下，早已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