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和陆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疑惑。玄尘大师怎么会知道他们要来?难道是那个杀手提前通知了他?还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在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禅房在寺庙的最深处,远离喧嚣,十分僻静。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上,映出点点飞舞的尘埃。
禅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书架,上面放满了佛经和古籍。书架前,是一张古朴的木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
玄尘大师就坐在桌前的蒲团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头发花白,梳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着。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沟壑纵横的土地,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平和与安详。他手里拿着一支狼毫,正低头抄经,笔尖落在宣纸上,墨痕工整,字字透着禅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两人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他放下手中的狼毫,双手合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古寺的钟声:“两位施主,贫僧已等候多时。”
“大师知道我们会来?”陆峥开门见山,目光警惕地扫视着禅房的每一个角落。这里的一切都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玄尘大师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的苍凉。他指了指桌上的那杯清茶,轻声道:“因果自有定数,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该来的,总会来的。那封请柬,贫僧昨夜就收到了。”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请柬的纸质极厚,边缘烫着暗金色的缠枝莲纹,和之前发现的那些一模一样。只是这张请柬上,多了一行用朱砂写的小字,字迹锋利如刀,透着一股浓浓的恶意:梵音洗不清罪孽,青灯照不亮黄泉。
时砚的心猛地一沉。这一次,凶手连伪装都懒得做了,直接把请柬送到了玄尘大师的手上。这不仅是挑衅,更是一种宣告,宣告玄尘大师的死期,早已注定。
“大师,您和秦慎之的交易,当真要瞒到死吗?”陆峥的声音带着一丝压迫感,目光紧紧盯着玄尘大师,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玄尘大师的脸色白了一瞬,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的菩提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与痛苦。
“贫僧俗家姓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沧桑,“年轻时和秦慎之是同乡,一起在田埂上摸爬滚打长大。那时候,我们都很穷,却很快乐。他说,长大了要出人头地,要让我过上好日子。”
“后来,他真的发迹了,靠着走私文物和军火,赚了盆满钵满。他找到我,说要为家乡积德行善,要捐钱修缮护国寺。我那时候,被猪油蒙了心,只想着寺庙的香火,想着能帮到更多的人,就答应了他。”
玄尘大师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忏悔自己的罪孽:“我知道他的钱不干净,可我还是帮他洗了。那些村民,都是贫僧骗来的。我告诉他们,参与试验是为了造福苍生,是积德行善的好事。却不知道,那根本就是一场拿人命做赌注的骗局。”
“这些年,贫僧夜夜诵经,敲着木鱼,想洗去心里的罪孽。可那些村民痛苦的哀嚎,那些枉死的冤魂,总是在我的梦里出现。我知道,我逃不掉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墨迹。那墨迹,像一朵黑色的花,在纸上肆意绽放。
时砚看着眼前的老和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有罪,他参与了洗钱,他欺骗了村民,他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可他的忏悔,又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痛苦。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木屑纷飞,尘土飞扬。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影闯了进来,身形瘦小,像一根单薄的竹竿。脸上戴着那个标志性的乌鸦面具,面具的眼睛部位,透着两道冰冷的寒光。正是那个模仿鸦的杀手。
“玄尘大师,”杀手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尖细刺耳,像指甲划过玻璃,听得人毛骨悚然,“您的经,念得还不够虔诚啊。”
陆峥反应极快,几乎在杀手闯进来的瞬间,就抬手掏枪,对准杀手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禅房的宁静。
可杀手早有防备,一个侧身,灵活地躲到了柱子后面。子弹擦着柱子飞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弹痕,木屑簌簌落下。
“施主,快走!”玄尘大师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时砚和陆峥往门外推。他的脸上,满是决绝。
杀手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匕首的刀刃上,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猛地朝着玄尘大师扑去,动作快如闪电。
“小心!”时砚大喊一声,挥起腰间的警棍,就朝着杀手冲了上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匕首划破了玄尘大师的僧袍,像一道闪电,深深刺入了他的胸口。墨绿色的毒液顺着刀刃,迅速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
玄尘大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他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缓缓倒在了蒲团上。他的目光望着桌上的佛经,嘴里喃喃地念着:“阿弥陀佛……罪孽……罪孽……”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散在空气里。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悔恨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