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大兴宫·大业七年夏大业七年,夏。长安,大兴宫。赵天站在大隋水系全图前,目光从黄河几字弯,移到长江万里浪,从淮河的支流汊港,移到钱塘江的潮涌如雷。大隋的疆域里,每一条河都是血脉,每一片湖都是脏腑。可这些血脉淤塞了,这些脏腑臃肿了。关中的郑国渠淤了三分,河南的汴渠十年没清过淤,河北的漳水三年两决口,江南的鉴湖被豪强围垦了一半,荆州的云梦泽正在消失。“传旨,召工部尚书宇文恺、民部尚书长孙炽、将作大匠何稠,入中华殿议事。”归墟放下手里的奏章,抬起头:“父皇,今天议什么?”赵天说:“议水。运河是朕开的大动脉,可大动脉通了,毛细血管还堵着。天下河流,该彻底整治了。”归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从北扫到南。她在民部看了三年账册,比任何人都清楚水患的代价。郑国渠淤塞,关中每年少打几百万石粮食。汴渠不畅,江淮漕运成本居高不下。漳水决口,河北年年有灾民。鉴湖被围垦,会稽的灌溉体系濒临崩溃。云梦泽消失,荆州的生态在恶化。“父皇,您终于要治水了。儿臣在民部看账,每年水患赈灾的花费,少则几十万贯,多则上百万贯。与其年年赈灾,不如一次性把河道修好。这笔账,儿臣早就算过了。”赵天看着她:“你算过?”归墟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这是她花了半年时间整理的《大隋水患考》。每一笔赈灾开支、每一次决口损失、每一处淤塞现状,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写着结论:若投入八百万贯彻底整治天下河道,十年可收回成本,之后每年节省的钱粮折合三百万贯以上。赵天翻完那本簿册,沉默了很久。十二岁的女儿,把大隋的水利账算得比工部、民部加起来还清楚。“静婉,这本簿册,朕留下了。”第二节:中华殿·天下水患图宇文恺、长孙炽、何稠先后赶到。宇文恺是大隋开国以来最杰出的水利专家,广通渠、通济渠都出自他的手笔,五十多岁了,腰弯了,手糙了,可眼睛还是那么亮。何稠是将作大匠,四十出头,心思奇巧,精于营造,宇文恺的得力助手。赵天让归墟把那本《大隋水患考》分给三人传看。三人看完,都沉默了。宇文恺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陛下,南阳公主这本簿册,臣看了汗颜。臣做了大半辈子水利,有些数据还不如公主算得清楚。鉴湖被围垦,臣知道。云梦泽在消失,臣也知道。可臣不知道,这两处水患给大隋造成的损失,每年高达五十万贯。臣失职。”赵天摇头:“宇文尚书,你不是失职,你是太忙了。运河工程占了你全部精力,朕又给你加了江南水利,再加科举学宫的营造。你一个人劈不成八瓣。朕今天召你们来,就是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大隋的河道,不能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朕要一份天下治水总纲。”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巨大的水系图前。“你们看。大隋的河流,分为四大水系。黄河水系,从潼关到入海口,支流众多,泥沙淤积最重。淮河水系,从洪泽湖到邗沟,湖泊密布,洪涝频繁。长江水系,从巴东到吴郡,水量充沛,但荆江九曲十八弯,洞庭、鄱阳两湖调节失衡。珠江水系,从岭南到交趾,开发最晚,潜力最大。还有关中的泾渭、河南的伊洛、河北的漳滏、山东的济泗——每一条河都要摸清楚。”他转身看着三人:“朕给你们三年时间。三年之内,把大隋每一条河的状况查清楚。哪里淤,哪里决,哪里可以修渠,哪里可以筑堰,哪里可以通航。查清楚了,朕再给你们十年,把该修的修好,该通的通好。十年之后,朕要让大隋的河流不再为患,只为人用。”宇文恺跪下,老泪纵横:“陛下,臣等了大半辈子,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第三节:治水总纲赵天命归墟把她的《大隋水患考》扩写成一份完整的《治水总纲》。归墟领旨,把自己关在民部档案库里整整一个月,翻遍了开皇以来所有的河工档案,逐一核对各州县上报的水患记录,标注矛盾之处,绘制成一张覆盖大隋全境的《水患分布图》。哪里最急,哪里次之,哪里可以暂缓,一目了然。一个月后,《治水总纲》呈上。总纲把大隋的治水工程分为三大类——第一,灌溉工程,以关中郑国渠、河北漳水十二渠、江南鉴湖、成都都江堰为代表。目标是增加粮食产量。第二,防洪工程,以黄河大堤、淮河蓄洪区、荆江分洪区为代表。目标是减少水患损失。第三,航运工程,以通济渠、邗沟、永济渠、江南河四大运河为骨干,辅以各天然河道的疏浚通航。目标是畅通天下物流。三大类工程,总投资预计八百万贯,工期十年。建成后每年可新增粮食产量一千万石,节省水患赈灾费用两百万贯,增加航运税收三百万贯。十年回本,之后净赚。,!赵天在中华殿召集重臣,让归墟亲自讲解总纲。十二岁的公主站在巨幅水系图前,用一根细竹竿指着每一处标注,不急不缓,条理分明。从黄河的泥沙讲到淮河的洪涝,从江南的围垦讲到河北的盐碱,每一处都有数据,每一处都有方案。讲完,朝堂上久久无声。杨素第一个开口:“陛下,臣打了半辈子仗,不懂水利。可臣听懂了——八百万贯,十年回本。这笔买卖,值。”苏威说:“臣只有一个问题。八百万贯从哪来?”归墟说:“分十年投入,每年八十万贯。今年大隋的盐铁专卖增收约一百五十万贯,海外市舶增收约八十万贯,仅这两项新增收入,就足够覆盖治水开支。这是儿臣算的另一笔账。”她取出另一本簿册,各项新增收入的明细,与治水投入的对照表,清清楚楚。苏威看完,拱手一礼:“公主算无遗策,臣无话可说。”赵天站起来:“传旨。命宇文恺为天下治水总督,何稠副之,统筹全国河工。命长孙炽为治水度支使,掌管治水钱粮调配。命南阳公主杨静婉为治水稽核使,巡查各工地钱粮出入。天下治水,自今日始。”第四节:郑国渠大业七年秋,天下治水的第一锹,在关中的郑国渠挖下。郑国渠是战国末年韩国水工郑国为秦始皇帝开凿的大型灌溉渠,西引泾水,东注洛水,全长三百余里,灌溉关中四万余顷良田。八百年过去了,渠还在,水却快流不动了。泥沙淤积,渠底抬高,泾水水位稍低就引不进来。渠道被豪强士族截流私用,上游泡田,下游干涸。八百年的老渠,已经奄奄一息。宇文恺带着何稠,沿着郑国渠从头走到尾,走了整整一个月。哪里淤,哪里塌,哪里被截流私用,一一标注。然后制定方案:全面清淤,渠底加深五尺。加固渠堤,用石料替换朽烂的木桩。拆除一切私设的截流堰,恢复渠系畅通。在泾水上游修筑滚水坝,抬高水位,保证引水。工程最难点在泾水入口的渠首。那里的引水口被泥沙淤死了大半,必须在水下清淤。时值深秋,泾水冰冷刺骨,没有人敢下水。张元寿脱了衣服,第一个跳下去。三年前他还是长安县的佃农,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是科举让他做了官,是赵天亲自点他去了工部水部司。他跪在赵天面前说过“万死不辞”,不是说说而已。他在冰冷刺骨的泾水里泡了整整一天,嘴唇发紫,浑身发抖,却没有上来。受他的感召,民工们一个接一个跳下去。渠首的淤沙被一筐一筐清出来,引水口重见天日。宇文恺站在岸上,看着这群在冰水里搏命的人,老泪纵横。他对何稠说:“老夫修了大半辈子河,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官,这样的民。大业这个年号,没取错。”第五节:汴渠大业八年春,汴渠疏浚工程开工。汴渠是连接黄河与淮河的重要水道,大运河通济渠段的一部分,隋军南征陈朝时运粮运兵走的就是这条水路。战争结束后,汴渠失修,多处淤塞,每年只有汛期能勉强通航。疏浚汴渠的最大难点在汴口——黄河与汴渠的交汇处。黄河水泥沙含量极高,引入汴渠后迅速沉淀,用不了多久就把渠道淤死。历代治汴,都在跟这个“汴口淤积”做斗争,清一次管几年,然后又淤,周而复始。何稠想了一个办法。他勘察汴口地形后提出:在汴口上游修筑一道分水坝,让黄河水先沉一下沙再入汴渠,同时配套排沙闸,汛期开闸放水冲沙。宇文恺看了他的方案,拍案叫绝:“以水冲沙,借力打力,妙!”分水坝和排沙闸同时开工。民工们在汴口干了整整一个春天,筑起石坝,装上闸门。完工那天何稠亲自开闸,黄河水涌入分水坝,泥沙沉淀,清水缓缓流入汴渠。他又打开排沙闸,沉积的泥沙被急流冲出,泻入下游河道。汴渠的水变清了。两岸围观的百姓跪了一地,有人焚香叩头。他们在这条河边活了几辈子,第一次见到汴渠的水可以这么清。宇文恺站在坝上,对何稠说:“何稠,你知道这条渠清了对大隋意味着什么吗?江淮的漕船可以直达洛阳,不再受淤塞之苦。运费至少降三成,粮价至少降两成。关中的百姓,以后年年都能吃到便宜的江淮米了。”第六节:黄河大堤大业八年秋,黄河大堤加固工程在河南段率先开工。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也是喜怒无常的暴君。从荥阳到入海口千里河道,三年两决口,每一次决口都是方圆百里一片泽国,数十万人流离失所。开皇年间杨坚曾大规模修筑黄河堤防,可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二十年里堤防老化,多处隐患。宇文恺亲自带队巡查黄河大堤,从荥阳一路走到濮阳。他看到多处堤身单薄,背河一面已有渗水痕迹;险工段没有石料护岸,土堤直接迎流冲刷;堤上随处可见獾洞鼠穴,堤身千疮百孔;沿岸百姓在堤脚取土,挖出了无数土坑,堤防根基受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宇文恺越看越心惊。这条大堤,随时可能决口。他上书赵天,请求立即加固黄河大堤。赵天批复只有一个字:“准。”拨钱百万贯,征发民夫五万人,限期两年,全面加固河南段黄河大堤。工程最险的一段在板渚。板渚是黄河的一个大拐弯,洪水直冲堤脚,年年出险。宇文恺决定在这里修筑石砌护岸,用大条石取代土堤。采石、运石、砌石,全是重体力活。民夫们的肩膀磨破了,手掌磨烂了,石头上沾满了血迹。宇文恺脱下官服,和他们一起搬石头。民工们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谁也不再叫苦。护岸筑成那天,宇文恺站在石堤上,看着黄河水拍打堤脚溅起白色浪花。石堤纹丝不动。“这一下,黄河在这里再也翻不了身了。”第七节:鉴湖大业九年春,江南会稽,鉴湖清淤退田工程开工。鉴湖是东汉会稽太守马臻主持修筑的大型水利工程,汇聚会稽山三十六源之水,灌溉周边九千余顷良田。七百年过去,鉴湖被豪强士族围垦了大半,水面从最初的二百余里缩小到不足百里。蓄水能力大减,旱季灌溉无水,雨季洪水泛滥。更要命的是,围垦鉴湖的都是当地最有势力的豪门大族,他们的田就是围湖造出来的,要退田还湖等于割他们的肉。赵天命归墟以治水稽核使的身份南下会稽,督办鉴湖清淤退田。归墟十四岁了。她在民部历练了五年,什么样难缠的豪强都见过,什么样复杂的账都查过。鉴湖这趟水,她蹚定了。抵达会稽第一天,当地豪强联合设宴为公主接风。席间宾主谈笑风生,只谈风月不谈鉴湖。归墟耐心陪他们吃完,放下筷子。“诸位,饭吃饱了。明天开始,退田。”满座皆惊。接下来一个月,归墟做了几件事。第一,调出会稽郡的鱼鳞图册,逐一核对鉴湖周边田地的原始归属。围垦的田在鱼鳞册上标注的都是“湖”,是官田,是公共水域,不是谁的私产。第二,张榜公布退田范围,限期三个月自行退还,逾期官府代为清退,费用自理。第三,带人乘船绕鉴湖走了一圈,实测现存水面,与鱼鳞册记载的原有水面一一比对。围垦了多少,一亩都跑不掉。豪强们先是联名上书朝廷,又暗中派人进京活动,想走杨素的门路。杨素把信原封不动转给了赵天。赵天批了四个字:“公主定夺。”铁板一块。三个月期限到了,有人主动退了,有人还在观望。归墟没有手软,调来当地驻军,强行清退拒不执行者的围垦田块,扒开圩埂,放水还湖。围观百姓跪了一地。他们的祖祖辈辈靠鉴湖水灌溉,被豪强断了水,敢怒不敢言。今天公主替他们出头,把水要回来了。退田之后是清淤。归墟发动会稽百姓以工代赈,挖出的淤泥堆在湖中,筑成几座小岛,种上柳树。既清了湖,又添了景,一举两得。完工那天归墟站在湖边,看着恢复了近半水面的鉴湖,湖水清澈,三十六源之水重新汇聚。她对随行的宇文恺说:“宇文尚书,鉴湖蓄水能力恢复后,会稽九千顷良田不再怕旱怕涝。这里的百姓,会记住大业这个年号的。”第八节:都江堰大业九年秋,蜀中,都江堰。都江堰是战国秦昭王时期蜀郡太守李冰父子修筑的大型水利工程,无坝引水,鱼嘴分水,飞沙堰溢洪,宝瓶口限流,灌田万顷,成就天府之国。九百年过去,都江堰还在运转,但多处设施老化,鱼嘴被冲毁了一角,飞沙堰淤塞严重,宝瓶口两侧山体有滑坡隐患。赵天点名让何稠入蜀修缮都江堰。何稠带着工匠在都江堰住了三个月,像九百年来的历代维修者一样,沿用李冰留下的“深淘滩、低作堰”古法,淘滩作堰,不动结构只做维护。鱼嘴用竹笼装满卵石重新加固,飞沙堰彻底清淤恢复溢洪功能,宝瓶口两侧山体削坡减载消除滑坡隐患。完工那天何稠站在鱼嘴上,看着岷江水被一分为二——外江泄洪,内江灌溉。九百年了,还是这么精准,这么从容。他对随行的益州总管说:“李冰父子修的这处堰,没有大动土木,没有强行改造,只是顺着水势略加引导。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才是治水的最高境界。”益州总管问:“何大匠,您修了半辈子河,最佩服的是谁?”何稠说:“李冰。还有当今陛下。李冰修了都江堰,灌溉万顷,功在千秋。陛下修的是天下水系,灌溉的是整个大隋。九百年后,会有人像我们纪念李冰一样,纪念大业治水。”第九节:归墟的奏章大业十年春,归墟从江南回到长安。她南下一年,督办了鉴湖退田、江南河疏浚、余杭塘河修筑三处工程,每一处都留下了详细账册。这一年经她手的治水钱粮高达八十万贯,账目分毫不差。回到长安当天她向赵天呈上了一份奏章——《江南治水条陈》。里面不是歌功颂德,是她在工地上发现的问题。,!“其一,河工钱粮层层拨付,中间环节过多,损耗过大。建议设立‘河工专款’,由度支使司直拨工地,减少中间环节。其二,各地河工各自为政,缺乏统一标准。同一段堤,有的用石有的用土,有的高一丈有的高八尺。建议工部制定《河工则例》,统一技术标准。其三,河工完成后无人维护,用不了几年又淤了塌了。建议每处重要河工设立‘河工维护田’,划拨官田,田租收入专用于日常维护。其四,河工征发民夫,虽给予口粮工钱,但影响农时。建议将河工时间尽量安排在农闲季节,并推广‘以工代赈’,让灾民、流民参与河工,自食其力。”赵天看完,把奏章递给宇文恺。宇文恺看完,沉默良久。“陛下,臣修了大半辈子河,有些问题臣知道,却从来没有像公主这样一条一条写清楚。臣惭愧。”赵天说:“传旨。河工专款,准。度支使司即日起设立,直拨各工地。《河工则例》,命工部一年内编成颁行天下。河工维护田,准,每处河工竣工后由当地州县划拨官田百亩以上,田租专用。以工代赈,准,今后河工优先征发灾民流民,给予口粮工钱。以上四条,以公主所奏为准。”归墟跪下:“儿臣谢父皇。”赵天扶起她:“不是你谢朕,是朕该谢你。静婉,你长大了。你没有辜负这身公主的朝服。”第十节:天下河工图大业十一年,宇文恺和何稠花了四年时间,走遍大隋的山川河流,终于完成了赵天交给他们的任务——《天下河工全图》及配套的《河工方略》。全图宽三丈、高一丈,绘尽大隋所有主要河流湖泊,标注了每一处已建、在建、拟建的河工。方略厚达数卷,详细说明了每处河工的现状、问题、方案、预算、工期。赵天命人把全图挂在中华殿正殿,召集群臣一同观看。宇文恺亲自讲解,从黄河大堤讲到汴渠清水,从郑国渠灌溉讲到鉴湖恢复,从都江堰古法讲到江南新渠。每一处河工他都如数家珍,因为每一处他都亲自走过。讲完,朝堂上久久无声。杨素第一个开口:“陛下,臣打了半辈子仗,自认为大隋立下不少功劳。今天看了这幅图,听了宇文尚书的讲解,臣才明白——真正的功劳,不在沙场,在这里。沙场是破,河工是立。破易立难。宇文尚书,老夫服你。”宇文恺老泪纵横:“杨大人,您过誉了。这幅图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何稠,南阳公主,长孙尚书,还有数万民工——是他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臣不过是画了一张图。”赵天站起来,走到全图前,目光从黄河扫到长江,从淮河扫到钱塘江。每一条河他都亲自看过奏章,每一处工程他都亲自批过钱粮。四年了,天下河工初具规模。“传旨。将这幅《天下河工全图》摹写百份,分发各州,让天下官员都知道大隋的河流该怎么治。《河工则例》刻印颁行,今后所有河工,必须按则例施工,按则例验收。天下治水,不是朕一人的事,不是工部一个衙门的事,是天下官员共同的事。”群臣跪伏:“陛下圣明。”第十一节:盛世的水网大业十二年,大隋的河工网络基本成型。关中的郑国渠、白渠、成国渠全部清淤加固,灌溉面积恢复到战国以来的最高水平。关中粮产翻了一番,“八百里秦川”真正变成了粮仓。河南的汴渠清澈见底,漕船往来如梭。黄河大堤河南段加固完成,板渚、濮阳等险工段全部用石料护岸。此后十年,黄河河南段没有发生一次大决口。河北的漳水十二渠重新疏通,盐碱地被冲洗改良,新增良田数十万亩。漳水两岸从贫困区变成了产粮区。江南的鉴湖恢复近七成水面,灌溉会稽九千顷良田。江南运河全线贯通,余杭塘河修筑完成,太湖流域水网密布。江南的粮食、丝绸、茶叶通过运河源源不断运往北方。蜀中的都江堰修缮一新,灌溉成都平原数百万亩良田。何稠在都江堰立了一块碑,碑文是赵天亲笔——“深淘滩,低作堰,六字传千年。”没有写自己的功绩,只写了李冰的古训。荆州的云梦泽停止萎缩,洞庭湖、鄱阳湖周边大规模退田还湖,蓄洪能力显着恢复。荆江大堤加固,九曲十八弯的荆江不再年年溃决。大运河全线贯通——通济渠通黄淮,邗沟通江淮,永济渠通河北,江南河通钱塘。四段运河连成一线,南起余杭,北至涿郡,全长四千余里。大隋的漕运网络彻底成型,南北货物畅通无阻。长孙炽算了一笔总账。十二年治水,总投入八百四十万贯,超出预算四十万贯。但新增粮食产量累计已达三千万石,折钱约两千万贯。节省水患赈灾费用累计四百万贯。新增航运税收累计五百万贯。治水投入早已全部收回,此后每年都是净赚。这还没有算那些算不出来的账——决口没有发生,灾民没有产生,瘟疫没有流行,流民没有造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天看完那份总账,对归墟说:“静婉,你还记得吗?大业七年,你算的那笔账。八百万贯,十年回本。现在十二年过去了,你算的账,成了真。”归墟说:“儿臣算的是账。父皇做的是事。算账容易,做事难。”赵天摇头:“算账也不容易。没有你那笔账,朕不敢下这个决心。没有你南下会稽督办鉴湖,退田还湖推不下去。没有你写的那四条条陈,河工钱粮漏洞堵不住。静婉,大隋的治水,有你一半的功劳。”归墟的眼眶红了:“儿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赵天拉着她的手:“够了。天下事,最难的就是‘该做的事’。很多人知道该做什么,却不去做。你去了,就比所有人都强。”第十二节:河清海晏大业十三年,春。赵天登基的第十三个年头。这一年他四十五岁,鬓角有了白发。十三年,他开运河,推科举,整盐铁,均田亩,治天下水。他没有三征高丽,没有滥用民力,没有把父亲攒下的家底败光。大隋的人口从开皇末年的八百万户增长到一千二百万户,国库太仓存粮突破三千万石,国库铜钱堆积如山,穿钱的绳子都烂了。这一年春天,赵天带着归墟登上长安城楼。城外,八水绕长安——泾、渭、沣、滈、潏、浐、灞、涝,八条河流都被整治得清澈温驯。郑国渠、白渠、成国渠像血脉一样在关中平原上延伸,灌溉着万顷麦田。麦苗青青,一望无际。“静婉,你看。这就是朕想给你的盛世。”归墟站在他身边,已经十八岁了。她穿着公主的朝服,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从容。冰魄寒的坚毅,赵月儿的温柔,冰魄霜的清冷,赵曦的憨厚,赵念的沉稳,冰魄雪的温婉,赵晨的纯真——七个人的光芒在她眼中融合成一种独特的气质。“父皇,这不是您给我一个人的盛世,是您给天下苍生的盛世。儿臣在民部看账,最清楚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粮食多了,饿死的人就少了。漕运通了,吃不起饭的地方就能买到便宜粮。河道治了,一场大雨就不会冲走百姓一年的收成。科举开了,像张元寿那样的人就不会被埋没在泥里。父皇,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救人。”赵天望着远方,没有说话。风从终南山吹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远处郑国渠边有人唱起了关中民谣——“郑国渠,八百年,淤了塌了没人管。大业皇,发诏令,清淤筑堤水又满。水又满,灌良田,一亩能打三石三。三石三,吃饱饭,百姓跪着谢皇天。”歌声粗犷苍凉,在关中大地上传得很远很远。归墟轻轻说:“父皇,您听。”赵天说:“朕听到了。这是朕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比朝堂上的山呼万岁好听,比捷报里的凯歌高奏好听。这才是真正的盛世之音。”他转身走下楼。他没有回大兴宫,而是走向长安城的街巷。他要去看那些因为他而吃饱饭的百姓,去听那些因为治水而不再逃荒的灾民。归墟跟在他身后,像小时候一样。父女二人走过朱雀大街,走过东西两市,走过那些笑脸。赵天在一个卖炊饼的老汉摊前停下。老汉认出了他,慌得跪下磕头。赵天扶起他:“老丈,你这炊饼,多少钱一个?”老汉说:“回皇爷,一文钱一个。”赵天问:“大业初年,炊饼多少钱一个?”老汉说:“三文。那时候粮贵,炊饼也贵。后来粮价一年比一年贱,炊饼也一年比一年便宜。皇爷,草民活了六十多年,经过北周,经过先帝,经过皇爷。最好过的,就是皇爷这十几年。”赵天买了一个炊饼,掰开,热气腾腾。他咬了一口,麦香扑鼻。“好吃。”老汉的眼泪流下来了。赵天把炊饼吃完,对归墟说:“静婉,朕做了十三年皇帝,最得意的事不是开运河,不是推科举,不是治天下水。是这个老汉说,他最好过的日子,是朕在位的这十几年。”第十三节:金色虚空·治水之年的回响金色虚空中,赵天和归墟的灵魂并肩悬浮。“爹,大业十三年了。”归墟说。赵天点头:“十三年了。这一世的杨广,历史上这时候已经三征高丽、民变四起了。可这一世,大隋的人口在增长,耕地在增加,粮价在下降,国库在充盈。运河通了,科举开了,河道治了。大隋没有亡。”归墟说:“系统提示,这一世的治水成就超出了它的预期。大隋的河工网络不仅造福了当代,还会遗泽后世数百年。后世的王朝会在这套网络的基础上继续完善,华夏的水利文明会因为这一世而大大提前。”赵天问:“系统有没有说,我们这一世还差什么?”归墟沉默了一会儿:“系统说,大隋的北境还有隐患。突厥虽然暂时臣服,但狼子野心不死。高丽在辽东蠢蠢欲动,勾结契丹、靺鞨,迟早要打。西域的丝绸之路还没有完全打通。这些,是接下来要做的事。”赵天说:“突厥,高丽,西域。三件事。做完这三件事,大隋的版图就完整了,盛世就真正巩固了。”归墟握住他的手:“爹,儿臣陪您。不管打到哪里,儿臣都陪您。”赵天看着她,笑了:“好。那我们就去打。不是为了开疆拓土,是为了让大隋的百姓再也不受边患之苦。打完突厥,北方草原变成牧场。打完高丽,辽东变成粮仓。打通西域,丝绸之路变成金路。这才是真正的开皇大业。”父女二人并肩站在金色虚空中,看着大业十三年的光芒缓缓流转。那是长安城的春天,八水绕城,麦苗青青,炊饼飘香。一个穿着龙袍的父亲和一个穿着朝服的女儿走在街巷里,听着民谣,吃着炊饼,笑着流泪。【第七十五世·杨广&南阳公主(赵天&归墟)·卷四·治水天下·完】(第1439章·完·待续):()人类意识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