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吃,那就撑死你。
他将体内那股在寒渊里积压了三百年的阴寒魂血,不计后果地顺着伤口,顺着剑刃上那一道道贪婪的金线,狂暴地轰进了陆昭的识海。
这根本不是什么温柔的灌顶,这是在往干涸的河床里强行灌入铁水。
陆昭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原本占据他瞳孔的那抹死寂黑色,像是遇到了烈阳的残雪,在凄厉的尖啸声中迅速消融、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眼白处炸裂的红血丝,和一丝属于少年人本身的、极度惊恐的清明。
“谢……谢停云?!”
陆昭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嘶哑难听。
他刚一恢复意识,映入眼帘的便是谢停云那张惨白如鬼的脸,以及插在对方胸口、被鲜血浸透的赤霄剑。
那种手握利刃刺入活人血肉的触感,顺着剑柄清晰地传到陆昭的指尖,烫得他灵魂都在发颤。
“松手……我不……”陆昭想要松开剑柄,想要把剑拔出来,可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样。
甚至连赤霄剑本身,也仿佛长在了谢停云的胸口。
血肉与剑刃接触的地方,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那不是腐蚀,而是某种极为霸道的血契正在强行重铸。
两人之间那道原本若隐若现的“镇脉假契”红线,在这股狂暴的魂血冲刷下,啪的一声,彻底崩断。
“吼——!”
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从身后炸响,打断了陆昭的动作。
腥风裹挟着浓烈的腐烂草药味,瞬间淹没了祭坛。
谢停云身形晃了晃,借着陆昭肩膀的支撑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那座从山体中挣脱出来的“神像”。
那哪里是什么神像。
剥落的石壳下,露出的根本不是金身,而是一具由无数枯死的灵药根茎、发黑的兽骨和泥浆纠缠而成的怪物。
它足有百丈高,浑身上下散发着青黑色的毒气,那张与陆昭七分相似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空洞漩涡。
那就是药王谷供奉了千年的“药祖”。
一只由贪婪和废料堆砌而成的怪物。
“跑!快跑!”
不远处的废墟中,几名北渊宗的使者早已吓破了胆。
他们甚至忘了御剑,手脚并用地朝着谷口狂奔。
然而那巨大的青色药祖幻影只是微微抬起了那只由枯骨组成的巨手,像是拍苍蝇一样,对着那几人逃窜的方向轻轻一扫。
噗、噗。
没有惨叫,只有几声沉闷的爆裂声。
那几名有着金丹修为的修士,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撑开,就在半空中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直接捏爆。
血雾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那只巨手贪婪地吸收殆尽,化作几缕鲜红的丝线钻入怪物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