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晴雨看着她。方念慈也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笑,像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百里晴雨垂下眼,在心里唤了一声。
“诀经。让她笑。别人开心她笑,别人难过她也笑,该哭的时候笑,该怒的时候也笑。笑一个月。”
【因果扰心·已执行。目标:方念慈。效果:笑场。持续时间:一月。消耗功德:三十。是否确认?】
“确认。”
第二天,方念慈的同门师兄在切磋中受了伤,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淋淋的。众人围上去帮忙,方念慈站在旁边,嘴角咧开了。
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嘲讽,是那种忍都忍不住的、眉眼弯弯的笑。师兄捂着伤口看着她,脸都绿了。她捂住嘴,拼命想压下去,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越漏越大。
第三天,一位师姐养的灵兔死了。师姐哭得眼圈通红,方念慈蹲在旁边,张了张嘴,想安慰——然后笑出了声。不是哈哈笑,是噗嗤一声,像被人挠了痒痒。师姐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的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朵根。
师姐摔了笼子走了。
第四天,先生在堂上讲道,讲到一位渡劫失败、身死道消的前辈,满堂唏嘘。方念慈坐在后排,笑出了声。先生停下讲道,看着她。她捂住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先生说:“方念慈,你出来。”她站起来,嘴角还在往上翘。
十天之内,所有人都知道方念慈“疯了”。不是真疯,是管不住自己的嘴。谁难过她就笑,谁开心她也笑,该肃穆的时候笑,该愤怒的时候还是笑。她的人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从前跟她走得近的师姐妹们,一个个躲着她。不是讨厌她,是受不了——谁愿意在伤心的时候,旁边有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一个月后,她不笑了。但那些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百里晴雨在丹房见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周围空了一圈。从前那种轻轻扎人的话,她再也没说过。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人接了。
百里晴雨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
三十功德。换一个月清净。值了。
婚后第五年,百里晴雨在陆家站稳了脚跟。不是靠陆岸鸿,是靠她自己。
她的炼丹术在雨花城小有名气,来找她炼丹的人越来越多。她的修为虽然没有突破,但根基打得极扎实,《锐金诀》的残缺部分也补齐了大半。她在白羽宗结交了几个朋友,苏婉清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是阵法师柳英,一个是符箓师舒涵。
她不再是一个“嫁进陆家的百里家女修”。她是“百里晴雨”——金丹后期,炼丹师,陆岸鸿的道侣。这两个身份之间,她更在意前者。
陆岸鸿有一次在院子里看到她整理药材,忽然说了一句:“你在陆家,比我混得好。”
百里晴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介意?”
“不介意。”陆岸鸿笑了笑,“你越好,我越省事。”
百里晴雨点了点头,继续整理药材。她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她觉得,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心的。
婚后头几年,百里晴雨发现陆岸鸿有一个习惯——发呆。
不是在修炼的时候,不是在应酬的时候。是在院子里喝茶的时候,是在窗前看月亮的时候。他会突然安静下来,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眼神变得很远。
百里晴雨从不问他“在想什么”。不是不好奇,是觉得没必要。她也有不想说的事,她懂。
婚后第十年,百里晴雨的功德累积到了六万多。
她没有刻意去攒。在陆家的日子,她帮族人炼丹、帮宗门弟子疗伤、帮雨花城的凡人解决一些麻烦,一点一点,积少成多。
她和陆岸鸿的关系,也从“两个陌生人”变成了“两个还算熟的人”。他们会一起吃饭,会聊几句修炼上的事,会一起去参加陆家的宴席。晚上躺在一张床上,偶尔会聊到很晚——聊白羽宗的事,聊炼丹的事,聊修真界的见闻。
有一天晚上,百里晴雨从白羽宗回来,发现陆岸鸿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
“怎么了?”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