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魔都的下午,阳光被新CBD区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切割成无数冷硬的光斑,却始终无法穿透老城区交界处这条狭窄的深巷。
“无界咨询”一楼的接待厅里,空气仿佛凝固。
冷冽的木质调香氛原本犹如一根根无形的冰丝,均匀地悬浮在极简风格的现代冷淡风装潢之间,此刻却被一股浓烈、腥臭、夹杂着下水道发酵淤泥与死水的气味蛮横地撕裂。
水滴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嗒”声。
站在接待桌前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罩着一件浑浊发黄的透明雨衣,雨衣边缘正不断往下滴落着粘稠的黄褐色水珠。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用黑色绝缘胶带层层缠绕的塑料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不正常的惨白。
一股肉眼可见的淡淡黑气,正顺着他的脚踝在地面上不安地游走。
男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干瘪的脖颈上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将塑料袋放在平滑的玻璃桌面上。
塑料袋散开,露出一支银色的金属笔。
金属笔在顶灯的冷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笔身表面刻着几道细微的凹槽。
“曲老板。”男人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这是异策局流出来的尖货,【记忆消除笔】。按一下,能把普通人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画面洗得干干净净。”
玻璃桌后,曲歌靠坐在宽大的单人皮沙发里。
深灰色的连帽卫衣拉链一路拉到了下巴,袖口被整齐地向上卷起,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和一块黑色的战术手表。
他胸口挂着的那枚银质哨子,随着他平缓的呼吸起伏着,折射出微弱的银芒。
曲歌没有看那支笔。
他的右手手肘撑在扶手上,修长的手指间,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颗弹珠大小的晶体。
那晶体通透无比,内部却封装着一团不断扭曲、挣扎的粉色雾气,隐约有细碎的娇喘声从晶体内部透过指缝溢出。
微弱的粉光映在曲歌那张清秀且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嘴角的笑意映衬得愈发莫测。
“老张啊。”曲歌停下手指的动作,将那颗散发着粉光的魂珠捏在指尖,目光越过桌面,落在男人那张挤满讨好笑容的脸上,“笔是好东西。”
男人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接那颗魂珠。
“但这玩意儿……”曲歌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银色金属笔上,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在黑市的泥水里滚了不知道多少圈,上面沾满了那些亡命徒算计、抢夺、甚至是杀人越货的贪婪味。太冲了。”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曲歌微微侧过头,目光投向接待厅侧面那张宽大的长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修身长风衣,内搭的白色紧身低胸衬衫将领口撑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黑色的包臀皮裙紧紧贴合着大腿根部,小腿则包裹在黑色的过膝皮靴中。
她戴着一副无度数的银丝边框眼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纯白色的丝绸手套一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
女人闭着眼睛,及腰的黑色长直发如瀑布般垂落,安静得像是一尊冷艳的雕塑。但她周围的空气温度,却比曲歌这边低了整整几度。
曲歌转过头,看着老张,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绯红的脾气你也知道。她对你们这种贪婪买家的味道……过敏。你今天站在这儿,为了接待你,我们这屋子算是彻底被污染了,事后得做全屋的灵力净化。”
话音刚落。
沙发上的女人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接待厅里本就冷厉的灯光仿佛骤然暗了下去。一双纯粹的、没有任何人类情感波动的红色瞳孔,冷冷地锁定了站在桌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