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舟看著他,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感动,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终於等到了什么的东西。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你父亲不会说这种话。”林远舟的嘴角微微上扬,“他只会做。做了也不说。你做了,也说了。”
“说了不好吗?”
“说了好。”林远舟转过身,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说了,別人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父亲吃了太多『不说的亏。你比他聪明。”
林夜没有说话。他看著窗外的城市,那些亮著灯的窗户,一扇一扇,像无数只睁著的眼睛。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个人,一个家庭,一段故事。他们不知道世界树的存在,不知道织梦会的阴谋,不知道有人正在为了守护他们的梦境而训练到浑身淤青。他们不需要知道。
林夜把手插进口袋,摸著那枚黑色的锚点。金属片已经不再发烫了,但它的温度比体温略高,像一个微小的、持续跳动的心臟。
“三个月。”他低声说。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
“够了。”老人说,“你比你父亲强。”
“哪里强?”
“你比他多一样东西。”
“什么?”
林远舟没有回答。他端著那杯凉了的茶,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了。林夜站在走廊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想了很久。
他比他父亲多一样东西。多什么?
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裂缝还在,两米三,十一条分支。他已经不数了,但那条裂缝的形状他已经刻在了脑子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的水渍还在,那只缩著翅膀的鸟。
他闭上眼睛。意识里,世界树感知还在运转。那道裂缝没有扩大,但也没有缩小。那个灰绿色的意识体还在树干內部缓慢地“说话”,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梦中喃喃自语。
林夜没有再去听它。他今天累了。训练十二个小时,挨了陈玄三十七拳,写了三个小时的规则,消化了三个小时的意识残留。他的身体像一块被拧乾的毛巾,每一根纤维都在喊疼。
他睡著了。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苏晚寧来送早饭的时候,林夜已经在训练室里了。他盘腿坐在地上,闭著眼睛,掌心朝上。深紫色的印记在晨光中一明一暗。
训练室比昨天暖了一度。
苏晚寧站在门口,端著餐盘,感觉到那股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暖意。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餐盘放在地上,然后坐在林夜对面,和他一起闭著眼睛。
她没有能力让训练室升温。
但她可以让林夜知道,她在这里。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但没有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