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书写。”林夜说。那是他从林渊那里继承的能力之一,但还没有用过。
“对。你用一下试试。”
林夜伸出手,掌心朝上。他试著在意识里“写”一条规则——简单一点的,比如“这间训练室的温度升高五度”。他的意识像一支笔,在虚空中划出一个个看不见的字。规则写完了,训练室的温度没有变化。
“失败了。”顾衍说,“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不信。”
“对。你自己都不信这条规则能生效,它当然不会生效。规则书写的核心不是『写,是『信。你要相信你写的规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理。比相信太阳从东边升起还要相信。”顾衍合上笔记本,“你先练这个。什么时候你能让这间训练室的温度升高一度,什么时候我们再往下讲。”
林夜坐在训练室中央,闭著眼睛,在意识里一遍又一遍地写那条规则。“温度升高五度。温度升高五度。温度升高五度。”他的意识像一支笔,在虚空中反覆描摹那几个字,写到手指发麻,写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训练室的温度没有变化。
但他没有停。
晚上的意识消化,林远舟负责。老人已经从医疗室搬到了协会总部的一个小房间,就在林夜隔壁。他的身体恢復得很快,已经能自己走路、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了。但他的手还是经常抖,不是病,是习惯——习惯了三千年的静止,突然要重新学会“动”,每一个动作都需要意识去刻意控制。
“消化意识残留,不是『吃掉它们。”林远舟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是『理解它们。狼的孤独,蛇的等待,鸟的压抑。你要站在它们的位置上,感受它们的感受。不是同情,是共情。同情是『我理解你很难过,共情是『我和你一起难过。”
林夜坐在他对面,闭上眼睛。他把意识沉入狼的残留——那片孤独的、灰色的、没有尽头的平原。狼站在平原中央,三条尾巴垂在身后,琥珀色的眼睛看著远方。远方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草,没有其他生物,只有灰濛濛的天和灰濛濛的地。
林夜站在狼身边,和它一起看著远方。
“你在看什么?”他问。
狼没有回答。它不会说话。但它的意识告诉林夜——它在看主人离开的方向。三千年了,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出现过,但它还是在看。因为除了看,它没有別的事可以做。
林夜伸出手,放在狼的头上。黑色的短毛在他的指缝间滑过,带著一种温暖的、像被太阳晒过的布料一样的温度。
“他回来了。”林夜说,“他在我身体里。他没有丟下你们。”
狼的耳朵动了一下。它的尾巴慢慢抬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地面。
林夜睁开眼。林远舟看著他,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消化了多少?”老人问。
“狼的百分之六十。蛇和鸟各百分之五十。”
林远舟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你父亲当年也坐在这把椅子上,说过同样的话。”他没有回头,“『狼的百分之六十,蛇和鸟各百分之五十。一字不差。”
林夜沉默了几秒。
“你记得这么清楚?”
“三千年的记忆,每一帧都记得。”林远舟转过身,看著林夜,“不是因为我记性好。是因为除了记忆,我没有別的东西。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工作,没有爱好。只有记忆。三千年的记忆,像一本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的书,每一页都卷了边,每一个字都印在了脑子里。”
林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並排站在窗前。
“你现在有了。”他说,“家人。朋友。工作。爱好。你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