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禧还有十小时落地伦敦。”陆判挂掉电话。
估摸着什桉已经离开了,他也没有久留,车子刚开出去,潜意识里让他没地往前方右侧一张,再想避就来不及了。什桉从车上下来,眉毛微挑,好整以暇地遥遥瞟来。
“…………”
许杨这事儿怎么办的。男人腹诽,根本不提自己的行程就没知会许杨,人怎么替他望风。
大车灰溜溜地停到小车后头,司机下车接受问讯。
“不光让人跟我,现在自己都上瘾了是吗?”什桉不客气地道。她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奈何某人越来越肆无忌惮,他都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为免留下跟踪狂的印象,男人坚决否认,不过还是瞅了下女孩的脸色,问出介怀的话:“为什么不带我见叔叔阿姨。”
什桉不错眼地将人瞧着,“不带你不也见到了。”
“……”陆判转移话题,“什桉,我有话要对你说。”
“现在?”
“先回家,回千水颐。”
一段时间没来,装修陈设都有了细微的变化。什桉看不出什么门道,但感觉整体风格柔和了不少,也更有生活气息,直到上了二楼,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动忽然鲜明了。
原先二楼的房间只保留了主卧和书房,其余的全部被打通连贯成步入式衣帽间,与主卧相连,主卧则是进一步规划成了一个包含起居室的完整套间,相当于楼梯以上就属于私人空间了。什桉参观了一下,衣帽间竟都还不是空的,当季的常服、轻礼服,各种风格品牌的珠宝、配饰,明明是陆判的地方,女士用品占了大半。
男人倚在门边,又是一副等她点评的样子,懒洋洋里又带着点观察,分明在意得要命。
“你觉得怎么样?”
什桉:“挺好。”
陆判神情一暗,眼皮有些悻然地耷拉下来,唇角拉平,人也立直了。
“我需要一个专门的书柜放我的日志,起居空间还要加个写字台。书房里最好多放一张桌子,毕竟是两个人,你偶尔也需要工作吧?再添张小一点的睡床,你把客卧都弄没了,这样我们作息不同时可以避免相互打扰……”
她打量着边边角角,想到什么说什么,没看见男人的眼神一点点亮起来,最后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腿弯举起转了一圈,吓得什桉惊呼起来。她被晃得紧紧扶住手边的脑袋,罪魁祸首咧着嘴笑,眼梢都是飞扬的神采,“什桉!”
“什桉!”他又叫一声。
头发丝缠进指节里,痒丝丝的。看着陆判这副雀跃的傻样儿,她不禁也笑,这人长了张冷眉冷眼的脸,怎么私底下和doug一个德性?眼睛弯弯牙齿一露就呆兮兮的,清澈得像男大学生。她捧着脸亲了下他的额头,“你要和我说什么?”
陆判当即追了个唇对唇的吻,把人端到沙发上,转身去保险柜拿东西,一边开锁一边报密码让她记,“宝宝,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什桉哑然,“……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间?”
“当然。”
爱是什么?是盯着对方握笔的指节看指甲盖上因为用力而顶出的白色,是等着她抬头确保自己有在好好听课时的眼眸,是故意长手长脚地侵犯她一分为二的领地,是不自觉地让出身前的位置跟着她的脚步,是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时就关注她的饭量,是他神志不清时都陶醉依赖的柔软香气,是乍然得知她离开后的怅然若失……
回头想想,那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
不过男人没有借机发挥,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铝盒来到她膝前。她低头端详,像是以前的老式饭盒,发白的铝皮早就颜色不均了,两侧各有一个搭扣,陆判动作间,里面装着的东西发出当啷啷的碰壁动静。
“这个,是你母亲给我的。”
什桉倏然愣住,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我妈妈?”
陆判把它放进什桉的掌心,微微合住她有些僵硬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如果庭审不顺利,这些可以帮忙。那几天我在庭外看了全程,因为觉得不是必须用上,所以擅自留下了。什桉,里面有你父亲留给你的话。”
底牌不能一次性出完,在他确定判决有利后,这个铁盒子里的东西就没必要拿出去让外人评头论足了,男人想。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礼物,就让他也唯一的、为他奔走不歇的女儿一个人回睇吧。
当年他与董欣桐闹崩,才从她口中得知她去了医院对江月好一通警告。时隔多年打开后,他陡然明白江月那时独自约他见面、决定把这些给他,其实是在了解了他的出身后做出的决定——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知道自己必须要把李靳平的事告诉什桉了。
但身为人母,江月不希望她在没有能力的时候贸然去质疑,或是过早地成为一种精神负累。
可惜那时自己并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江月只是将这个铝盒托付给他,让他在特定的时机下再打开。
对他而言珍贵的是,江月,信任了他,选择了他。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当时的什桉如果非要和这个代表了曾否定他们的权力阶级的一员在一起,那就绝不会坐以待毙。
假使两人分开,那么这个盒子离她远远的,也好。要是没有分开,那就帮她,帮她摘掉那个标签,让她再也不能被人鄙弃,能够堂堂正正地和他在一起。
江月把这份力量给了陆判,同时也保护了什桉,又最大化地确保证据能够发挥作用。什桉也沉得住气,一步步为营择机而动而非一股脑地喊冤。她做到了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