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小心地覆上她的,像是在不死心地试探着改变女孩的心意,呢喃着:“……我不行吗?什桉……我会做好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对不起,我……”
留下吧,留下吧,留下吧。
欲望满足的瞬间,就是偿还的开始。
倘若他不曾越俎代庖想要据为己有,那就不会连驻足的资格都被剥夺。凡事都会有价格,得陇望蜀只会失去更多。景不渝,这价格太过高昂,比你拥有的所有都多。
可是请留下吧,请留在我的身边吧。哪怕是犹豫不决也好,左右为难也罢,至少不要推开我,至少不要完全地,投入他人的怀抱。就让这一切都浑浑噩噩吧,不被满足,也比绝望要仁慈。
我会知足,会收敛欲望,就算这会让我煎熬和痛苦。
景不渝攥住她的衣袖,犹如她那次紧紧攥住他的一样,话音很轻,语无伦次,夹杂着近乎祈愿般的迷惘。视线微抬,被艳阳照射得颤动收缩的瞳孔里,那是附丽在璀璨光明下丛生的极暗,好似无限向下延伸的深海,表面静寂,可再强朗的光线也穿透不过。
为什么那时没有带她走呢?为什么失去她了呢?
景不渝,你该怎么办?
没有她,你该怎么办?
这一副烂摊子。仿若被山火席卷过境的密林,残枝断木,焦石灰碳,一切都被焚烧殆尽,火已然熄了,空气里残留的烟熏味却始终盘旋在心。是,一切都回不去了,可难道就这样放开她吗?究竟怎么做才是对的?
他卑微的,恳切的,囚徒一般地想要留住这最后的垂怜,留住这最后支起他全部的一绺体温,“……什桉,我不行么?”
“不要这样!景大哥,求你。你把镯子给我,是允许我还可以对你有所求,对吗,那就请你爱惜自己,比以前更爱惜自己!”带着止不住的哽咽和哭腔,什桉狠下心来,将自己的衣袖一寸一寸地抽出,“景大哥,请你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不然我怎么敢联系你,我怎么敢求你帮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请你一定要幸福,比我在你身边时,更幸福,更圆满。
否则我一定无法原谅我自己。
什桉一步步后退,也许是最后一次凝视男人颀长的、孤寂的身影,宽阔的、如今却莫名脆弱不堪的肩,他绷紧的、经络棱起的手背,以及掌中那毁烂变形的烟盒。她眼角通红,最近哭得有些太多了,可是愈是难过,眸光却愈是亮得惊人,下定了决心的事,谁也不能叫她改变心意。
她专注而一心地凝着景不渝,低声说了句什么,而后转身飞奔上车,再无留恋地,驶离了这条他与她七年开端的巷道。
【作者有话说】
哎,景大哥……
又是为景大哥哭泣的一天。
但这一天总要来的。
◎悬悬在我的恋念·一◎
长山陵。
当初是景不渝替她一手操持了江月的后事,她魂不守舍,却还记着江月和她说的话,拿着自己的卡跑去求景不渝买下两块墓地。景不渝不明就里,可什么也没问就做了。
什桉悄无声息地将李靳平的骨灰捧了回来,葬进了江月相邻的墓穴。仪式简单,只通知了江澄祎。
手续处理好,什桉和陵园方的人说完话,转身见江澄祎愣神望着墓碑上比邻的两张青年时期的相片,察觉她的视线后不自然地别过头,故作高深地戴上墨镜。
她装作没看到他的异样,主动走在前面,不想江澄祎压根不领情,那腔调又慢腾腾地提起来,不满地挑刺:“李什桉,你后脑勺很好看吗?”
什桉懒得和他拌嘴,只是脚步迈得更快了。
两人走后,一个男人走到并列的墓碑前,俯身放下两束尤带水珠的马蹄莲花束。他姿态流畅,尽管神情很淡,但俯身时单膝几近触地的尊敬,细致的衣着和认真的动作,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如果您还在的话,一定会为她感到骄傲……不,她一直都让您骄傲。”
群山环抱,流水悠悠,长山陵是高端墓园,就是百无禁忌的人看了也会觉得是块风水宝地,很荒谬,但已逝之人的房子有时比活人的还贵。墓地他得闭嘴,她住的那套一居室,还有卷耳……那位景总想来总是爱做多余的事。
陆判无端生出一股烦躁。想做的被抢先,还那么彻底,叫他也体会了一把景不渝的感受。他不知情也罢,偏生出了同样的心思,却让他慢了不止一截。
还有曹宇威。他若在他手里,也不会让他那么轻松地死的。
什桉要知道,又该心里不是滋味了。真是诡计层出,居心叵测。
他冷脸思索片刻,给孙思格发去指示。那边想来又是一阵人仰马翻,连上下关系都不顾了,回电过来劈头就问:“老板你又疯了?!这么好的机会不乘胜追击还等什么,别告诉我你要做慈善!”
“欠了人情,得还。”
陆判一扯唇角,毫无临门一脚放弃的不舍和踌躇,只有让对方也膈应的志在必得——景不渝此人,品性手段暂且不论,感情上做派倒和他有些相似,是以对如何能让对方感到不爽,彼此都很有心得。他就是要让那人知道他要替她把线画得明明白白,比她自己画得还要分明,让一步得到的快感比他赢下一家公司的控制权可要多多了。
“啊,你确实是回国了,还讲起人情这一套了。”孙思格不清楚个中曲折,只是痛心疾首,“记住你的身份啊老板,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