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律,对方有没有可能质疑证据的合规性?”什桉问出了最担心的一个疑虑。
关于杀人灭口,仅凭刘建的口供是无法定性的。但若是拿出曹宇威的影像,又涉及到是否违规取证,然而分析二十余年前的现场勘察报告,很多数据都是潦潦记录,根本无法判断李靳平坠落时是否承受了外力。
她想定谋杀罪,难比登天。除非找到真凶,找到行贿人。
“是这样,我们建议第一仗先主张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要求重新裁定李靳平一案,这个十拿九稳。要是袁卫东那边能给我们一个有力的支点,胜诉概率就是十成。”
理解她的心情,蒋律不无恳切地道,“此时再将曹宇威的证词呈上去,并且给足举证期,试探对方反应以做应对。能认可最好,但假使证据被打回,我们也能给民众一个有力的设想,这将给对方造成一定压力。医院那边目前还在照常运行中,搜集相关人员证词证明证据的合法性不是难事。”
意思就是,先翻错案,反诉一事徐徐图之。律师们不想打击她,所以才劝她一步步来,不要一下子定太高的预期。
两人去到休息室,文静只想找个地方躺下来,不过还是牢记自己的任务。
“什桉,你从巴黎走后陆判来找过我。”
【作者有话说】
去找景不渝:
什桉:七点。
陆判: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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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赫鎏火的棘径·五◎
一想到那时的情形文静就浑身发毛,即算是现在见到正常状态下的陆判,他在雪地里折下腰撑住自己的画面也还是挥之不去。
“你知道吗,巴黎那么大的雪,又冷又冻的,他好像是一发现就一刻不停冲过来了,穿着薄薄的一件衣服和酒店的拖鞋上来就问你在不在……”文静小心翼翼地问,“你没跟他说,是怕他不让你走吗?”
“知道你没在他掉头就走,刚好赵木头来找我,我不清楚状况就问他怎么了,结果朝阳说他怎么丢下你你就怎么丢下他,很公平,陆判都没有反驳。”
什桉微微一怔。
现实看起来,的确有点像一场蓄谋已久的以牙还牙,嘴上说原谅转头却拍拍屁股走人……难怪气得说她睡他。
不过展现给她的怒气也是委屈满满的,掺杂着不为人知的低微,因为他在巴黎就把自己修补好了,还能对她发火,就说明已经说服自己不去在探究她的用意。
他哄好了自己,把自己物件一样地送上门来,如果她真的不要他了,那就勉强,如果她还要他,那就是天外之喜。不管哪个选项,都拦不住七年后他追过来。
他应该,是打算有一天回来找她的吧?等到他可以反抗,也有胜算的时候。
她拿不到英国的签证,他也一样无法坐上回国的航班,越想拼命抓住,越会像同名的两个磁极一样被弹得越远。这样的两个人,偏偏在巴黎戏剧性地重逢了。
因为这天赐的恩慈,她被救赎了,更加坚定自己要做的事,而他不惜应承董欣桐的条件也要回来。
陆峣让她信任他,陆判行事也一概没有她想象中的束手束脚,他在准备些什么?
一丝潜在的心绪忽而明朗起来,也许不死心的、等待时机的人不只她一个。
当年的事,不仅她得到了教训。他也一直在积蓄着自己的力量,只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才不得不提前。所以她为爸爸翻案的消息将将散出,他人在国外就能先一步控制袁卫东。
所以他说一旦回来,董欣桐就没那么容易拿捏他。
他有了一定的把握,却什么都没有告诉她,只是仍旧一而再再而三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当年把她抛下,对不起让她一个人,又一而再再二三确认她的心意……他这个人,怎么总是记自己的错处?她都说了不怪他了的。
……谁又来跟他道歉呢?
耳边娓娓而来的,是一个被见证了恐惧和痛苦的他,把自己所有骄傲都掰碎了的他。
是她不曾知晓的,别人口中的陆判。
什桉定定地看着文静,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海,听得入神。
“我才发觉,他应该是想去机场追你的,但是赵木头说了没戏,他就难受得像要死掉了。我不是想为他说好话,但真的,我到现在还能感受到那种喘不上来气的窒息感。”
“我就想啊,他大概是真的很害怕很害怕,他的眼睛明明看着我和朝阳,可是那种身体里的一部分被抽走的空洞的样子,就好像眼睁睁地看着过去又重蹈覆辙却无能为力。”文静也陷入了回忆,“高二那天,你和萧然、朝阳、周子游从走廊奔过去,就是去找他对不对?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他不是自愿走掉的,对吗?”
文静的声音很轻,怕因此而触动到她似的。
不管是budha门口初遇时的惊震,在她家楼下想靠近却又胆怯的执念,还是得知什桉不告而别时的无望,都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那种强烈的割裂感。他一句话不说,却好似又在歇斯底里着什么,无时不刻不给人一种言难由衷的感觉——这样子的人,怎么可能会自己放弃什桉转身离开?
她没有要什桉轻易原谅的意思,但是她也怕什桉忽略了这份相似的煎熬,掰开揉碎了说:“你走也不是想报复他,只是想回来把事情解决掉再好好和他在一起,我说的对么?那天校庆你说要去找他,你们谈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