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是这千钧一发的暧昧时刻,她固执地凝着他,“可是景大哥,我信任你有错吗?”
景不渝被撼动了一瞬。
平时有多冷淡,现在的诱惑就成倍地施展,这副样子,他知道谁见过。巴黎最好的酒店,那一张张十指紧扣缠绵悱恻的相片,他看管的女孩儿,被别的男人悄然采撷了。
在那一列列水过无痕的长夜尽头,又有多少次这样的私情蜜意,风月暗许?
两厢情愿,情投意合,没办法因此而发脾气,只好把怒火撒向另一个未遂的,借着由头秋后算账。
法辛肯的莽撞,是她本性中无私的善所推就的,他无法苛责。但回国之后,很多事情其实是她不够恶,没有恶,自然就不能预见这个世界比她想象的要过分得多,无理得多。
他打定主意要行使到底。
掐住腰侧的手钻进了上衣下摆,沿着脊背陷进去的那条沟,挑开了胸衣的扣子。景不渝吻住她矍然的惊吓,一边说道:“我对你做的是那个人想对你做的,也是男人都想对你做的。就算是这样,你还相信我吗。”
“在西亚待久了,是不是觉得现代文明的手段就一定比冷兵器和热武器来得和煦得多?可是什桉,不要小瞧它,你要知道人心远比这些好懂的东西脏多了——你真的能适应吗?”
“你的防备心,不能只在那种地方才有。”
他没有真的强人所难,但是这种规格的震慑也足够让她铭记了,一吻结束,她没有安全感地护住前胸,胡乱地向他点着头。
情绪迭起的时刻,被她专注望着就会产生一种被缠绕的需要感,清纯中又带着一丝令人心跳失率的深情。
眼睛无法离开她。
想亲近她有多难?不会有比现在更顺理成章的时机了。
眼尾包住了一汪亮晶晶的泪,睫毛也是又长又浓,被泪水浸湿后可怜地挂住一绺水色,被他的指尖勾得一颤,才承受不住地从眼角坠下。那颗泪珠消失在鬓角中以后,他分明看清了——在他的谆谆善诱下,女孩终于要对自己信任的他强硬起来了,抵挡的姿势也带着一股隐忍的意志。
景不渝应当满意的,可沉甸甸的胸腔里感受不到半点畅快。
就像干涸的花圃久违地得到了浸润,沉郁的心绪就这么奇异地缓和起来,但是又很快被另一种更荒秽急切的渴欲替代。这种时候却要他停下。
离离的欲色像是要从他的眼底渗出来,凝结成发尖将落未落的水滴,漫漶进眼角眉梢吞噬掉那具温和自持的壳,直至烧红他湿润的唇和半裸的胸膛。
一个迅猛而深信不疑的念头不期然地闯入他的脑海——他什么都会给她的。
好比雨要下不下的阴天,凌薄的乌云久久盘踞在那里,既不酝酿暴雨又不索性散开,直到把所有都折磨得发潮发软,在一切昏忳不堪时,一缕光束就那么刺穿了云絮,随之而来的是一点点充盈起来的新鲜空气——怎么能不失控呢?
为了挽留住这一点健康的氧气,他愿意付出全部。
可是她说,她相信他,难道有错吗。
仿佛天经地义的一句咒语,禁锢住了他。
她的景大哥不会这么做的,也没有包藏丝毫一己私欲——可唯独这件事她没对。他对她有情,那便有欲望,发乎情止乎礼就成了一件很痛苦的事。
微不可见地叹息一声,拭去她的眼泪,景不渝替她把扣子扣好,又拉下衣服。还不算开始呢,就吓成这样。
也许他是太生气了,气她不长记性,又混进了一点不入流的私心,又或是他若有所感,只是想问,他不可以吗?
“什桉,第一次来这里,你从阳台往下看的时候在想什么?”
什桉懵懂地抬眼,落入男人深邃而持续的凝视,迟钝如她,也明显感受到那引人遐想的绮念正一点一点地消解。
她整理心情,认真地回答道:“……在想,住在这里的人,需要人陪。”
话音刚落,身体便被猛然袭来的力度提了起来,什桉又惊得闭上眼睛,“景大哥——!”
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她只是蓦地被拥进一个炙热、坚固的怀抱。
出格的心跳声中,景不渝听见自己的妥协,“什桉,你没有错,你永远可以信任我。”
他花了两年时间戒掉了烟,只因一贯认为,物质是用来取悦人的,但凡有了瘾,就有主人奴隶之分。
他用时间证明自己不会被奴役,此刻却在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温暖中惊觉,他的心早已有了新的主人。他当然会不再需要尼古丁,因为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呼啸着告诉他,他早就有了自己的尼古丁。
就让他爱她,成为她恒久的权力。
◎赫赫鎏火的棘径·一◎
车子驶进军属大院,入目是一条笔直绵长的双行道,两侧高达数十米的小叶榄仁枝叶层叠而不失秩序,茂盛的树冠相互交织,网出一条葱翠清新的林荫隧道。
驾驶位的男人降下车速,开了片刻便到了一栋简朴干净的红砖小楼下,男人随意地停在路边,几步跨进门廊。
皮肤黝黑的年轻警卫员在车辆刚过岗哨时就进了小花园,向一位背对着他的老人敬礼汇报,声音响亮:“委员长,是陆先生。”
一般来说,为了表示礼敬的同时在口头用语中区分这些没有头衔的陆家人,警卫员会以汇报对象为主体,譬如旁系的陆峣和陆嘉禧会被称为陆峣先生和嘉禧小姐,而眼下在陆司令这里,无法以职务或军衔称呼的直系陆家人就只有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