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开始,却是暴风雨前的阒静。
那种沉默时光里独有的陌生又残酷的逼仄,叫陆判这个毫无关联的外人都在踏进屋子的瞬间冷汗骤起,他猝然偏首盯向那面玻璃。
那目光炽烈得像火焰,却又交织着潮湿的悲伤、被哄骗出局的沮丧,无尽的情绪像要穿透这块镜子一股脑儿地淹向那一头。
可是……他的什桉呢?她会是什么样子?以什么样的心情按下播放键?又是以什么样的表情在看着玻璃的这一边?
心急如焚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陆判的面色像是冻凝住了,白惨惨得宛似结了层霜,目光掠至床上那个把自己捂住耳朵被单罩头的人——他怒焰钻心,上前粗暴地提起袁卫东,瞳孔森森扼住他的脸,“你给我听好,每个字都听清楚了,少一个字你们袁家就多一个人进来。家人,朋友,同事,上司,你最好保佑他们都干干净净……清楚了吗?”
走廊里很快传来跑步的声响,他把人嫌恶地甩到椅子上,对看守他的军官道:“把他拷起来。”
录音还在继续,听了一耳朵的萧然却早就惊得说不出话来了——所以,她的坚持,她把他们两个都支开就是为了独自做这件事?沉下心来一想,他转头去监控中心善后。
……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
门里门外闹了这样大的一通动静,她置若罔闻,只顾着凝神细听,目光则寸步不离地锁在袁卫东身上。
手机连着一条音频线,屏幕上的进度条正徐徐蠕动。
不同于留置室里外放的广播,这里则温和许多,此时的对话尚且停留在中规中矩的问询阶段,有一刹那像在听书。
这是属于她父亲的声音。
脑中浮现着他的脸,这样算起来,差不多等同于见面了,对不对?什桉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意,继续往下听。
“再问一遍,5月7日晚上你有没有经过庞稻水坝?”
“没有。”
“那为什么有人说见过你?“
“见过?我穿的什么衣服?走路还是骑车?车子有什么特征?做了什么?一个都答不上来凭什么说那人是我?就算说那是曹队长您也行吧。”
……
李靳平被扣押问讯,但仍旧冷静对答,丝毫没有颓唐哀求的表现。他声线利落,逻辑清晰坚定,不管审问几次都没有半点含糊,口径一致。
那时谁也没有发现,就是这种坚定,在不知不觉中触动了权力者摧毁的恶欲——曹宇威正在挑选一个人,不如就他吧?满口戒律法则,一身洒脱得意,能力才貌样样不缺,妻子貌美生活和睦……耀眼得像阳光下缤纷的泡泡,适合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