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欣桐睨她一眼,年纪这么轻的女孩儿,简直什么都写在脸上,虽说对自家儿子死心塌地是好事,可这样毫无主心骨一味的依顺,以后如何能把持外务?
“安心吧,就算之前有点暧昧,现在看见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不照样有心气儿?这才是正常的,太薄情的男人不适合做丈夫。”她说。
想到他至少还愿意服从安排陪着邬家小姐来看婚纱,情况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棘手,到底是男人,受不得辖制太严。
她不禁又提点邬小曼一句:“行了,外人的事别操心,多花点心思在他身上,早点把事办妥不就能名正言顺了。”
“可他、他都那么说了……”邬小曼有些心慌意乱。
董欣桐很少动怒,眼下气也散得差不多了,笑着打趣:“这就吓到了?我还以为你多喜欢我儿子呢。”
……
等侍应生把东西送出来,景不渝吩咐了地址,车子往d大所在的城西方向驶去。
晚上这么一出,面肯定是没心情吃了。不仅如此,陆家的儿子自己处境难受,偏也要甩个烫手山芋给他,端看他如何做了。
车停稳在小区楼下,什桉道了句“我先上去了”,就要下车。景不渝径直握住她的手肘,许是抓痛她了,但更多的是被扯回来的莫名,什桉愣愣地搭住扶手,“景大哥?”
浅色的瞳孔里,映着面容有些晦明不清的他。
巴黎的事他暂且放下,却不可能做到不在意。如今又在同一座城市出现,她的心情想必也截然不同了,一定也会无所适从。
“什桉,你想要什么?”
他回来干什么,在他眼里是再显而易见不过的意图。那她呢?深思熟虑之后,彷徨的瞬间过后,她的答案是什么?
隔板没有要升的意思,司机早就识趣地下去等待了。静谧的车厢内,她的目光也是冷静而宽容的,仿佛不论他拥有多么阴暗或者堕落的想法,只要坦白出来,就能获得她的宽恕。
“如果我说,他知道袁卫东的消息,你会去找他么?”
什桉起先并不明白景不渝的意思,听到这里一下子坐直了,“真的?……那董欣桐呢,是她的意思吗?”
景不渝:“她不知情。”
自己说了不要他插手的,陆判怎么会有袁卫东的消息?那么袁卫东的不知所踪,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什桉想起张芸嘴里的“出公差”,兀自细思着,男人却收紧手掌,语气里带着细微的哼笑,“他在测试我,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你,还是向你隐瞒。”
什桉:“你有什么理由……”
“他在要你过去。”他的目光笔直地落在她面上,细细探寻着这张脸背后的情绪,“这个理由,很充分。”
什桉张了张唇。
“说了,就是我亲手把你推向他。你说我可以自私的,那现在呢……”身子倾近,景不渝低声道,“什桉,我可以任性吗?”
不管怎么选,这题出得就不公平,哪个选项都后患无穷。既然如此,难道他就得束手无策地被动么,他也没有这样的处世之道。
什桉被他攥住,整个人以一个没有着力的姿势被迫靠得极近,衣领被这样的动作滑落少许,颈链也跟着悠悠地晃,给人一种无所依靠的可怜,像是刚刚被人联手赶出宴会,受了委屈躲到车上似的。
可她仍旧没有顺势投入能让自己舒服一点的怀抱,而是毫无怨言地支起自己。手上的力道很大,她脸上半分不显,愈发慢声细语的,“景大哥,你先放手。”
明明没有闻到任何香水的气味,可就是被整个她的味道萦绕。景不渝眼眸一深,却依言松开了手掌,手里一空,那令人沈溺的芳香也像被遽然拂散了。
车内光线不明,男人的视线却存在感十足,好似那股余留在手臂上的痛感。什桉一边合紧大衣,想到陆判,斟酌地道:“可能做得比较粗暴,但他应该是为了帮我……景大哥,我在巴黎把他扔下了,他在生气。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回来,如果他真的有袁卫东的消息,我会尽快去见他的。”
他敛住眸,轻声地说:“那我呢。”
什桉的心一跳。
她就是感情上再迟钝,若说不明白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又怎么对得起这个男人。
景不渝噙着丝极淡的笑看她,眼中是一片涔涔的薄雾,柔软地将她裹住。他是最无坚不摧的可靠的避风地,总是淡淡地伫立在那儿,此时却逶迤出孤寂的一行侧影。
他什么也没做,却又好像什么都说透了,请求她发出指令——那么他会为了她、为了他的一己之私,去换取一个主动的先势,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他知道他应该沉住气的,而不是在这个时候危险地去触碰答案的边界,他还没有万事俱备,而她也毫无兴致。
可明知前方是陷阱,景不渝还是因为他的到来而心甘情愿地迈出了那一步,那个人,实在太令他感到心神不定。那不是出于一种对方会做什么的未知,而是他什么都不需要做,仅仅存在本身就足以动摇人心。
不是没有送过她珠宝,然而她身上唯二的两次妆点,什桉都是选择它的,今晚他知道了它的名字。的确是一个倾注了期待的作品,念念不忘,割舍不断,是因为她也这般期望着吗?
也不止一次旧事重现,就算他乖戾难驯,她也总是这样不自知地维护着他的。
陆判。他凝住眉。
人还没有回国就可以不露风声地把人弄走,不必想也知道是动用了什么力量。那么,究竟是多早开始打这主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