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不渝凝视着资料里看过无数遍的证据清单,“证人的联系方式对方也没有么?”
吴律:“说是遗失了,即便有也不能给我们。”
“我们现在能找到的最切实的证据是什么?”沈清晰全程参与在内,自然清楚手里掌握的东西有多少。
三位律师自会后就在考虑这个问题,此时已有了答案,互看了一眼答:“李靳平的亲手信,里面或许会有有用的信息。”
“江月女士直至病逝都保留着写给李靳平的信,可见内心有多爱重丈夫,李靳平在那一年里寄出的信不可能随意丢掉,大概率是被收整起来了。”
那些信,还有新闻报导的复印件……叠起来厚实的一沓,是一个男人的生命,也是破碎一个家庭的灾难。
李靳平为人踏实也年轻健壮,帮衬邻里是常有的,风评极好。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他老实的性格被人说成是狡猾的伪装,强健的四肢被认定为作案的优势,甚至对无辜的江月也有了帮凶的怀疑。
江月刚产下孩子,家里没了经济来源,丈夫这样的背景不可能有人愿意帮助她们,也申请不到补助金。江月抱着孩子去求江天富,江天富却嫌妹婿触霉头败坏了他的名声,全然不顾她们死活地拒绝接济。
李靳平很快便死了,江月感到自己生命的意义就此失掉了一半。她恍惚过一阵,走投无路下丢弃了和李靳平生活过的那个小家的一切,兜兜转转到了城市的另一端,租了个房子重新开始,才因着小什桉的长大而一点点恢复生机……
“……李小姐在谈话中回拒了关于抚恤金的赔偿事宜。撇开案情不谈,江月当时的状况是满足补助资格的,却因为联系不上江月母女而未执行。这一点白纸黑字记录在案,秘书长听了,当场允诺会按照最新标准足额一次性发放……”
“操!”沈清晰暴躁地捶了一下桌面,一边扯领带一边骂,“找不到人?这就是让她们自生自灭的理由?!”
这些陈年细节,都是他们从江月写给李靳平的信件、几年来寻访以前的报纸新闻等拼凑出来的。李靳平死后他的遗物辗转回到了江月手里,什桉既然在做这件事,必然是早就看过了,而且是在江月过世后不久。
今天当着她的面,法官们向他们解释当年留存的记录,显示旧址查无此人,抚恤金暂缓发放。语气礼貌性地略带歉意,却并无内疚。
如果有一天猜想得到了印证,事实和自己坚信的果然相一致,也许只会让她更崩溃……可她只是疲倦地靠在他胸膛前,说还有二次谈判。
景不渝想,下午的时候怎么没好好多抱她一会儿……他的小姑娘。
◎烈烈声起的蛰雷·四◎
“……是。”
三位律师都是业内身经百战的大拿了,极少听到这么直白的脏话,纷纷一滞。
蒋律喝了口茶水,接着道:“李小姐很坚强。谈话间虽然愈加肯定了判决草率,当年的流程也有失偏颇,她却自始至终没有失态,而是将案宗里的疑点一一列出并对峙,才让对方松口答应第二次会谈。”
“她这个脾气……和江姨一点儿也不像。”沈清晰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啊,她的脾气和李靳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非黑即白,犟得很。
不论是景不渝沈清晰,亦或是律师们,李靳平的死因不到万不得已他们都不会在什桉面前提起。
这次要找出李靳平的亲手信,又是在目前这个节骨眼上……景不渝的眉心微微一皱,“您是说,或许有用?”
赵律师严谨地一点头,“我们还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前脚送走律师,沈清晰就指出症结所在:“我瞧着什桉丫头那样子不对劲,她回国后接受心理治疗了么?”
他看过片子,什桉被波及的那次袭击被完整记录了下来,作为纪实片她这个伤者之后也出现在了别人的镜头里,很容易就作为相关视频被搜索到。
那是她最糟的时刻,也是他能想象到的,会在一个人身上发生的切切实实最惨的一刻——半个身子都是血,衣服被刮得稀烂,脸上、手上、腿上……不知道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别人的。浓密的睫毛紧紧阖着,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没有。”景不渝答道。
律师们说什桉谢绝了珒市方面的检查和治疗,理由是自己正在治疗中,实际却从未赴约。她不想去,景不渝不可能逼她。
他沉吟了下,说:“……当年的证人和李伯父年纪差不多,想找到不是不可能。”
他们想到了一个人。
私人电话响起来时江澄祎正在沙发上打游戏,对着这串号码拧紧了眉。他探头往小书房看了眼,随即就变得面无表情起来,接通“喂”了一句——
对方显然没有废话,江澄祎的眸子微眯了眯,一言不发地听着。
“……你确定他知道?”他控制着声量,听着就像朋友间正常的对话。又等那边说了些什么,他果断起身捞外套,“我和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江澄祎一边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往门口趿拉着,扭头朝里喊:“我走了啊。”
没回声。
“有人送饭来就让放门口再拿,听见没?”听不到应江澄祎不置可否,揣起钥匙就走了。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什桉才从屋子里出来,站在落地窗前往下一望。大明星非要跑到她这儿鸠占鹊巢,打扮成这样不更引人注目么……昨天回到家,一进门就见他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瘫着,不咸不淡地撂了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