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的气氛凝重得化不开。
徐晨辉已经吓得不敢说话,筷子早就放在一旁,此刻只有静静地屏住呼吸,低头看着自己的碗沿,期望在座的两位大佬能忘记掉自己的存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陈荒煤皱了皱眉,刚要起身,家门被敲响了。
“荒煤同志?在家吗?听说江弦同志来了?”
江弦耳朵一动。
是个有些耳熟的声音。
陈荒煤看了江弦一眼,起身去开门。
门开处,赫然站着一位让江弦心头一震的人物
??北影厂的老厂长,王洋。
王洋,这更是北影厂的“活历史”,担任北影厂厂长长达35年,领导北影生产了近200部优秀影片。
按理说,在这个位子上坐了这么多年,领导厂子做了那么多的决策,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难免被底下的人说三道四。
可现如今,只要是北影厂的人,一提到王洋,没一个说不好的,都说他和崔巍是真正的电影人。
江弦立刻站了起来,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陈荒煤请动这位老爷子出山,分量可比刚才那桌菜重得多。
王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
“王厂长,请进。”
陈荒煤侧身让开,看了江弦一眼,笑道:“我可要先和江弦同志打个招呼,这可不是我提前安排的,但来了也好。”
“我怎么不能来?”
王洋声音洪亮,带着老京城人特有的那种爽利劲儿,“听说咱们的‘香港大将”回来了,我还能在家坐得住?”
“王厂长,您好。”
江弦连忙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这位老厂长虽然早已退居二线,但在北影厂乃至整个电影界的威望,那是实打实熬出来的,从解放前参与接收“中电三厂”开始,到在北影厂建厂、生产、经历各种风浪,王洋的名字是和北影厂的历史紧紧绑在一起的。
“小徐,给王厂长搬把椅子。”
徐晨辉早已起身,麻利地搬来椅子。
王洋也没客气,走过来,先对陈荒煤说了句:“打扰您休息了。”
然后才看向江弦,脸上的严肃化开了一点,变成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小江,有些年没见了,听说你去了香港,香港的风水看来养人,又年轻了一些。”
“王厂长,您看起来精神也很好。”
江弦连忙道:“我还想着哪天亲自去拜访您,没想到在这儿见到您。”
对于王洋,江弦心里还是没什么意见的,也说不出什么意见,相当的尊敬。
“不用麻烦了。
王洋在椅子上坐下,接过徐晨辉递过来的茶,却没喝,放在桌上,“听说你回来了,还被荒煤同志请到了家里,我能坐得住?你当年从厂里走的时候。。。。。。”
他话说了一半,顿住了,摇了摇头,没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当年江弦离开北影厂,虽然后面为江弦狠狠除了一口恶气,但最后没留住江弦,作为老厂长的王洋,内心绝非毫无波澜。
“老王来得正好,我刚才正和江弦同志谈北影厂的事情,你是老厂长,最了解情况,也说说你的看法。”
王洋看了一眼陈荒煤,又看向江弦,沉吟片刻,开口道:“荒煤同志看重你,找你回来想让你挑担子,这事我大概知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了很多厂子的难处,也给了你不少保证?”
江弦点头:“荒煤同志很坦诚。”
“坦诚是坦诚。”
王洋语气直接,在“自己人”面前也没必要遮掩。
“不过荒煤同志坐在部里,有些事儿看得是大局,是方向,是结果,我在厂里干了一辈子,从建厂到现在,看着它起来,看着它红火,现在。。。。。。也看着它难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这里,装的都是那些具体的事儿,具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