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长假的最后两日,北京像是经历了一场盛大狂欢后,陷入了一种慵懒而满足的疲惫。主干道上拥堵的车流稀疏了许多,景区门口排队的长龙也已散去。
李汝亭终于得了空,他的假期与寻常上班族恰恰相反,开端是紧绷的重要场合与密集行程,尾声反倒偷得了些许闲散。
午后,他独自驾车,拐进了后海附近的胡同。
周绎最先看到他,立刻从瘫坐的沙发里支棱起来,嚷嚷道:“李大忙人可算舍得露面了!我们还以为你在杭州被谁绊住脚了!”他穿着件花哨的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
沈居安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闻声抬起头,对李汝亭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算是打过招呼。
今天聚会的焦点,显然是坐在中间长沙发上的薛梓彤。
“少胡说八道,”李汝亭回了周绎一句,顺手将车钥匙扔在茶几上。
他看向薛梓彤,“听说展览大获成功?”
薛梓彤还没开口,周绎已经抢着回答:“何止是成功!是轰动!开幕式那天艺术圈的半壁江山都来了!”
“我就说我们梓彤是天才!假以时日,梓彤就是中国的列宾!”
“列宾是现实主义画派的,跟我搞的雕塑不是一回事。”薛梓彤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沈居安说:“周绎虽然比喻的张冠李戴,但这次展览的反响确实超出预期。主流艺术媒体都给了大篇幅报道,几个重要的藏家也表现出了购买意向。”
“浣浣美术馆”在一夜之间成为京城艺术圈瞩目的焦点,这种凭借自身努力挣来的认可,与依靠家世背景获得的便利,滋味截然不同。
“取得这样的成绩着实不错。”李汝亭对薛梓彤说,
“谢谢。”薛梓彤坦然接受,“就是快累散架了,连着几天没睡好觉。”
“成功总要付出代价嘛!”周绎接话,殷勤地给她倒了杯咖啡,“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以后找你喝酒是不是都得提前预约了?”
薛梓彤白了他一眼:“少来这套。”
话题围绕着展览展开,周绎是气氛担当,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开幕式的盛况,巴结着薛梓彤。
李汝亭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周绎过于夸张时,淡淡地刺他一句,引得周绎哇哇大叫。
他靠在沙发里,姿态放松,他想起杭州小店里陈禹杰那番关于“小姑娘喜欢什么”的高论,又看了一眼周绎,心下不由失笑。人与人如此不同,哪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则。
“后面有什么打算?”李汝亭问薛梓彤,指的是画廊的后续。
“先喘口气,”薛梓彤喝了咖啡,“然后着手准备下一个展览的选题,这次积累了些经验和人脉,下次想做得更深入一点。”
“厉害!我就喜欢我们梓彤这股劲儿!”周绎立刻捧场。
就在周绎手舞足蹈,正准备展开新一轮赞颂时,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周绎还没开始的演讲。是薛梓彤的手机。
她放下咖啡杯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众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便站起身,走到靠近庭院处接听了电话。
“喂?你说……有这种事?确定吗?……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一趟。”她的声音不大,只能隐约听到只言片语。
片刻后,她挂断电话转身走了回来。
“美术馆那边有点状况,需要我立刻过去处理一下。”
“啊?什么事啊?严重吗?”周绎关切地问。
“没什么大事,一点业务上的纠纷,需要当面谈。”薛梓彤轻描淡写,她的目光在沈居安和李汝亭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沈居安身上。
“居安,”她开口,“这事可能涉及合同条款和法律风险的问题,你方便的话,陪我走一趟?帮我参谋参谋。”
沈居安闻言没有犹豫,利落地站起身:“没问题,走吧。”他向来是行动派,对于朋友的求助,只要力所能及从不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