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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青梅如豆（第1页）

永和宫封宫第十日，端妃病倒了。

消息传来时，甄玉隐正在绣一幅《多子多福图》。针尖划过石榴的籽粒，她手一抖，鲜红的丝线在素缎上拉出一道突兀的痕。

“端妃娘娘是累病的。”崔槿汐低声道，“这十日她衣不解带守在富察贵人榻前，亲自查验每一样入口之物。昨儿夜里吐了血，章太医诊脉说是劳心过度，肝火郁结。”

甄玉隐放下绣绷，心中复杂。端妃齐佳氏，前世也是个可怜人。被华妃灌下红花，终身不孕，却始终守着那份与世无争的淡泊。这一世，她依旧躲不过这些算计。

“皇上怎么说？”

“皇上亲自去永和宫探视，让端妃好生休养，又添了西个太医轮值，务必保住皇嗣。”崔槿汐顿了顿，“还有，皇上命内务府重新挑选了一批宫人，今日己送入永和宫，替换了原先近半伺候的人。”

换人。这是不信任端妃，还是不信任永和宫原先那些人？

甄玉隐猜是后者。皇帝多疑，永和宫接连出事，他必疑心宫人中有内鬼。

“翊坤宫那边呢？”

“安静得很。”崔槿汐道，“年妃娘娘这几日只在宫中礼佛，连请安都告假了。曹贵人也不怎么出门，偶尔去翊坤宫也是匆匆去匆匆回。”

反常的安静。甄玉隐心中警惕更甚。暴风雨前，往往是最平静的。

午后，沈眉庄来了。她近日常往碎玉轩跑，一是陪甄玉隐说话解闷，二也是互通消息。

“玉隐，你可知端妃娘娘为何病得这样重？”沈眉庄屏退左右，压低声音，“我父亲说，前朝有人弹劾端妃之父齐大人，说他任河道总督时贪墨修堤款项。折子递上去，皇上压下了，但……”

但疑心己生。甄玉隐了然。端妃在宫中照料皇嗣不力，其父在前朝被弹劾贪墨，这两件事凑在一起未免太巧。

“年家出手了。”她淡淡道。

“你是说……”

“端妃之父是汉军旗，与年家素无瓜葛。但若能借此事打击端妃，让她无力庇护富察贵人，便是替某些人扫清了障碍。”甄玉隐看向沈眉庄，“姐姐，沈伯父在都察院，可曾听说齐大人贪墨之事是真是假？”

沈眉庄摇头：“父亲说，齐大人为官清廉是出了名的，河道上的银子一笔笔都有账可查。这弹劾来得蹊跷，怕是有心人构陷。”

果然。甄玉隐心中冷笑。年家在前朝经营多年，要构陷一个汉臣并非难事。

“姐姐，烦你给沈伯父带句话。”她握住沈眉庄的手，“齐大人之事，请沈伯父在能力范围内周旋一二。不必强出头，只需在关键时刻说句公道话即可。”

“我明白。”沈眉庄点头，“父亲常说，官场之上今帮人，明日人帮你。齐大人这样的清官，不该受此污蔑。”

送走沈眉庄，甄玉隐走到院中。石榴花开得正盛，灼灼如火。她伸手抚过花瓣，指尖染上一抹嫣红。

这深宫，这前朝，处处是火。而她要在火中取栗。

“娘娘，”安陵容从偏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瓷碗，“嫔妾炖了冰糖雪梨，清热润肺，您尝尝。”

甄玉隐接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温润，确实舒爽。

“安妹妹的手艺越发好了。”她含笑。

安陵容抿唇一笑，在她身侧石凳坐下：“嫔妾在碎玉轩白吃白住，总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方才曹贵人派人来了。”

甄玉隐手中瓷勺一顿：“来做什么？”

“送了这个。”安陵容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与上次那只一模一样，“说是新制的，香气更持久。让嫔妾务必用上。”

甄玉隐接过香囊，凑近闻了闻。依旧是茉莉香，但底下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更浓了。她递给崔槿汐：“收起来，和上次那只放一起。”

“姐姐，”安陵容眼中闪过不安，“曹贵人这般执着，嫔妾怕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不是执着，是试探。”甄玉隐淡淡道，“试探你有没有靠山，试探我会不会护你到底。”

“那……”

“你明日去一趟景仁宫。”甄玉隐看着她，“带着这对耳坠，去给皇后娘娘谢恩。就说戴着这对耳坠后夜夜安眠，精神大好。皇后娘娘若问起香囊，你便说曹贵人好心又送了一只，但你既有了耳坠便不敢贪多，将香囊好生收着了。”

安陵容眼睛一亮：“嫔妾懂了。让皇后娘娘知道曹贵人屡次送香囊，却又显得嫔妾不贪心懂分寸。”

“正是。”甄玉隐含笑，“记住，在皇后面前要做个感恩懂事又有些怯懦的妃嫔。这样的人最让人放心，也最让人愿意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