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哥们儿,你到底要干什么?”
“找一个拉皮条的。”
“妈的,你刚刚就从二十个拉皮条的面前走过,还有六七个婊子。”
“我在找一个叫钱斯的。”
“钱斯。”
“你认识他?”
“我也许知道他是谁。”
我等他说下去。一个穿长外套的男人沿着街区向前走,经过每个店门口都停一下。他也许在看橱窗,但实际上不可能;每家店都有不锈钢卷帘门,在打烊时像车库门似的拉下来。男人在每家打烊的商店门口停下,仔细踅摸卷帘门,像是它们在他眼中有什么寓意。
“橱窗购物。”罗亚尔说。
一辆蓝白巡逻警车经过,放慢速度。车里的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上下打量我们。罗亚尔祝他们晚上好。我没说话,他们也没有。警车开走后,罗亚尔说:“钱斯很少来这儿。”
“我该去哪儿找他?”
“很难说。他有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但也许就是你最想不到的地方。他不在外面消磨时间。”
“别人也这么说。”
“你都去哪儿找过?”
我去过第六大道四十五街路口的一家咖啡馆、格林尼治村的一家钢琴酒吧、西四十街的两家酒吧。罗亚尔听我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的姑娘不在街上拉客,”他说,“所以他不会去松饼汉堡店。我就知道这么多。话虽如此,他一样有可能去那儿,你懂我的意思吗?就是为了去那儿。怎么说呢,他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但不会待在那儿消磨时间。”
“那我该去哪儿找他呢,罗亚尔?”
他说了几个地方的名字。我已经去过其中之一,但刚才忘了说。我记下另外几个名字,然后说:“罗亚尔,他长什么样子?”
“妈的,”他说,“哥们儿,他是拉皮条的。”
“你不喜欢他。”
“我对他没什么喜不喜欢的。我的朋友都是生意伙伴,马修,钱斯和我没有生意往来。我和他都不想买对方卖的东西。他不想买我的货,我不想买他的女人。”他牙齿一闪,露出一个下流的笑容,“当好货全在你手里时,你就是大爷,根本用不着花钱买女人。”
罗亚尔提到的几个地方之一在哈莱姆的圣尼古拉斯大道上。我步行到一二五街,这条街宽阔而繁忙,灯火通明,但我一个白人走在黑人区的街道上,某种并非完全无理的恐慌感渐渐笼罩了我。
我向北拐了个弯,踏上圣尼古拉斯大道,又走了几个街区,来到喀麦隆俱乐部。这地方很像凯文·斯茂酒吧,算是它的廉租区版本,用点唱机代替了现场演奏的音乐。男洗手间很脏,马桶隔间里有人在使劲吸气。我猜是在用鼻孔吸可卡因。
我没在吧台前认出任何人。我站在吧台前,喝了一杯苏打水,看着吧台镜子里映照着的后墙,以及墙边的十五二十张黑色面孔。今天晚上我不止一次地想到,也许钱斯就在我眼前,只是我不知道。在场的三分之一男性都符合我所知道的钱斯的体貌特征,稍微放宽一点标准的话,其他那些人里的一半也能包括在内。我到现在都还没能见到他的照片。我在警方的内线没听过这个名字,假如钱斯是他的姓,那警方档案里也没有他的犯罪记录。
左右两边的男人都转过去背对我。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身穿不起眼的正装和灰色的大衣。我的正装需要熨烫了,而我的帽子就算被风吹走也不会变得更难看,而我站在这儿,左右两边都是时尚标杆,衣服的剪裁倍显肩宽,还带夸张的大翻领和蒙布料的纽扣。皮条客以前会去百老汇大街上菲尔·克朗菲尔德[3]的店里排队买这样的正装,但克朗菲尔德的店已经歇业,我不知道他们如今都去哪儿买衣服。也许我该去查一查,说不定钱斯在店里有记账户头,我可以顺藤摸瓜找到他。
可惜过这种生活的人从不赊账,因为他们无论做什么买卖都用现金。他们甚至用现金买汽车,他们会大摇大摆走进波塔姆金汽车经销店,数出一张张百元大钞,当场把凯迪拉克开回家。
我右边的男人朝酒保钩了钩手指。“同一个杯子,再给我满上,”他说,“别让味道跑掉了。”酒保给他杯子里倒了一量杯的轩尼诗,然后加上四到五盎司的冰牛奶。这种调法以前叫白色凯迪拉克。现在也许还这么叫。
也许我该去波塔姆金经销店问问。
也许我该待在家里。我的出现制造了紧张气氛,我能感觉到狭小店堂里的空气越来越凝重。迟早会有人过来问我,你他妈以为你在这儿干什么,而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像样的答案。
我主动离开,免得这种事发生。一辆无证出租车在等红灯。面向我这边的车门坑坑洼洼,挡泥板断了一个,我不确定这和司机的驾驶技术有没有关系,反正还是坐了上去。
罗亚尔提到的另一个地方在西九十四街上,我请出租车司机送我去那儿。已经过了凌晨两点,我开始感到疲惫。我又走进一家酒吧,又见到一个黑人在弹钢琴。这架钢琴听上去有些跑调,但出问题的也许是我自己。客人里的黑人和白人大致数量相当。有很多成双成对的黑白组合,但黑种男人身边的白种女人更像女友,而不是妓女。有几个男人打扮得很招摇,但没有人身穿我在北边一英里半的酒吧里见过的全套皮条客行头。就算这家店里弥漫着放浪形骸和金钱交易的气息,也比哈莱姆和时代广场附近那些夜总会来得微妙和含蓄。
我塞了一毛钱在投币电话里,打给我住的旅馆。没有留言。那晚当班的前台是个黑白混血儿,喝咳嗽糖浆成瘾,不过似乎不妨碍他的正常生活。他甚至依然能拿着水笔做《时报》上的填字游戏。我说:“雅克布,帮我一个忙。打这个号码,就说你找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