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这浑小子。”山羊说,“他要向你道歉?”
“我说过,什么都迟了。”
“那,”山羊一口气喝下一杯,“你为什么不离婚?”
唐小鹰看看他,喝了半杯酒,笑了笑。
“我希望你离。”
唐小鹰笑出了声,“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你要离。”
“你弟弟什么时候能到?下午我还有几个货要交。”
“你就不打算接受别人?”
“什么时候?”
“现在。”
“过几年再说吧,”唐小鹰说,“等孩子懂事了。我欠儿子太多了。”
“这不是理由!”
“是,对我来说是。”唐小鹰看看表,五点三十七分。“不能再等了,我得先去交一个货,你弟弟来了就给我打电话。”她站起来。
“远吗?”
“还行,来回半小时。我还跟另一个客户约好六点在这附近见面,他要的货也做好了。糟糕,恐怕赶不上了。”
“放我这儿吧,”山羊说,“反正我没事,等一个是等,等两个也是等。”
唐小鹰谢过,就把两个证件给山羊,客人到了她会通知他。山羊看着唐小鹰走出饭馆,屁股的形状很好看。歪头大年说过,成年男人对女人最感兴趣的部位其实是屁股。山羊想,歪头说得真好。然后鼻子开始发酸,那个好看的屁股出门就不见了,而且会越走越远。他又开始打我手机,关机。他气得把手机拍在饭桌上,声音很大,有几个人扭过头看他。他把假证塞进夹克的口袋里,让胖服务员再来两瓶啤酒、两个小菜。
他一个人喝。越喝越难受,很多年没有这么难受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流眼泪了,往脸上抹一把,一手的汗。开始他喝一大口酒就吃一小口菜,后来只喝酒不吃菜。三瓶酒都光了,山羊觉得一肚子啤酒都变成了眼泪流出来。他怕别人看见,就伏下身子趴在饭桌上,头有点儿昏,眼泪和汗珠顺着指尖滴到鞋子上。然后就睡着了。
六点半钟,山羊被别人架起离开椅子。“站直了!”有人对他说。山羊睁开眼,猛地抖了个激灵,甩开对方的胳膊就去摸夹克口袋,空了。身边的三个警察又抓住他的手,一个说:“胆子不小嘛,公然把假证摆到地上。带走!”
外面的天暗下来,饭馆里的灯显得更亮。刚才他睡着了,身子弓起,两个假证从夹克的浅兜里挤出来掉在了地上。那三个警察碰巧撞上了,他们在执勤,进饭馆是为了解决一下晚饭。山羊没力气反抗,喝多了;也没打算反抗,他不想闹出动静,免得把唐小鹰也扯进来。他顺从地跟着他们走。经过歪头大年的小店,大年正在门外摆放标有“夜间营业”字样的灯箱,他一抬头看见山羊就叫起来,看见后面跟着三个警察,立刻捂上嘴。一个警察停下来,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歪头大年后退两步,对着警察憋出个笑脸。“我不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