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乘月醒来时,总觉得时间仿佛过去了大半个世纪,昏暗的屋子里还留着昨晚的暧昧气息,掺杂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白色窗帘紧闭着,与地面的相连处透着一丝淡色的微光。
他坐起来时,皱了下眉,腰上也传来被压着的感觉,这才发现路许的胳膊还搭在他的腰上,保持着睡前紧搂着他的姿势。
路许还没醒,眼睛紧闭着,藏着昨晚那双刻薄的蓝眼睛,江乘月小心地从路许的桎梏中脱开,抓着睡衣领口,嗅了嗅自己衣领上残留的香水味。
已经很淡很淡了,像是一场雨洗刷了整个梅园,仅留下梅子破了皮后的淡香,又像是一杯馨香的甜梅子酒,被人品尝殆尽,只剩玻璃杯底一层暧昧的薄光。
想到昨晚,江乘月不自觉地伸手贴了贴自己的眼尾,还有些烫,脆弱的皮肤还留有昨晚眼泪被路许吻走时的触感。
他赤着脚下床,在床边的地毯上,找到了万恶的那只淡蓝色的玻璃瓶,香水少了五分之一,瓶子里小鹿的鹿角浮出水面。他找好了垃圾桶想丢,被小鹿鹿角上折射的光晃了下眼睛,也想起了这瓶香水的售价,打消了这个念头,出卧室把香水藏到了路许找不到的地方。
外面似乎很亮,江乘月以为自己睡到了正午,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确实上午7点19分,江乘月揉了揉眼睛,想回去接着睡,经过落地圆窗时,习惯性地往窗外看了眼,看见了满院子的积雪。
在他熟睡的后半夜里,一场大雪覆盖了这座城市。
江乘月:“!!!”
路许翻了个身,胳膊却捞了个空,他睁开眼睛,旁边的床单上还留着江乘月的体温,江乘月人却不见了。
路许拍手点亮了床头的落地灯,披上睡衣坐起来,慵懒地半眯着眼睛,往后倚靠着,抬起右边的手臂,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几道抓痕。
昨天江乘月身上的味道太甜了,他忍不住做得过分了点,到了后半夜,江乘月大概是累了,一会儿抽抽噎噎地小声求饶,一会儿抓着他的衣领又亲又咬。
他按亮手机屏幕看了时间,昨天睡得那么晚,现在才几点,江乘月去哪里了?
路许打开橱柜门,想找一瓶矿泉水,转头在一排辣椒酱的后面,看见了那瓶名字叫“浆果茉莉”的香水。
路许:“……”
放在这种地方,是觉得他一定不会看见吗?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是香水的缘故,他就是喜欢江乘月,想对人好,少部分时候也想为难。
这栋房子当初请了他做建筑设计的朋友画图纸,客厅的天花板很高,采光很不错。路过圆形落地窗时,路许往窗外看了看,庭院里的树顶、地面上都积了雪,灰白色的天空下白茫茫的一片。路许在纽约读书时,每逢冬天,都会见到大雪,有一年暴雪,雪埋了半个屋子,很多人一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铲雪才能出门。所以路许没做停留,然而余光瞥见了庭院雪地上有点不同的动静。
江乘月穿着单薄的睡衣,从雪地的一端滚到了另一端。
路许:“……”
江乘月在成都时,几乎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他打开门冲出去,抓了把碎雪,想看看雪花是不是真的六边形,还拍了雪景发到了他们乐队的群里——
【竹笋】:啊啊啊啊下雪了!下雪了啊,好大的雪,我长这么大只在电视上看过这么大的雪!
【孟哲】:?
【李穗】:哦。
【杜勋】:?
【孙沐阳】:这、很稀奇?
乐队朋友们的反应似乎不那么惊喜,甚至有些平淡和敷衍,但这没影响江乘月的好心情。
他见过雪,但更多的时候只是薄雪,刚落下来就融化了只在地面上留着一层朦胧的水渍,像是蒙了层破漏的纱,但这里的雪,是不一样的。
他低头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个笑脸,再想戳个酒窝时,路许沿着他踩过的脚印一路走过来,踢了踢他的屁股,问:“这么早跑出来,有那么好玩?”
“我没怎么见过嘛。”江乘月索性坐在了雪地上,“他们都笑我。”
他灰色的睡衣裤脚被扬起来的雪沫打湿了,露着花瓣大小的神色湿痕,没有穿袜子的脚冻得通红,脚裸上还沾着晶莹的雪,半掩着一枚吻痕。
路许原本想说他的,教训人的话到了嘴边,没说出口,只是目光从吻痕上一扫而过,索性不自觉地学着江乘月的动作在雪地上坐下来,要说的话换成了别的:“你不冷吗?手脚都冻红了。”
江乘月这才想起来瑟缩了一下:“冷,但我给忘记了。”
他的头发上都是雪沫,有的融成了水珠,贴在发丝上,缓慢地往下落。
“回去穿个暖和点的衣服再来玩?”路许伸手节奏了那一粒水珠。
“嗯,好。”江乘月从雪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回屋子里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