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有点深,牵动了紧绷的肋间。他厚起脸皮!反正今天脸皮己经在地上蹭过好几回了!点开了那个卡通头像的聊天框。手指放在键盘上,敲几个字,删掉,再敲,再删。磨蹭了能有好几分钟,指尖都有点出汗了,才把一句反复掂量的话发送出去:
“景填同学你好,我是导演系的程渊。我这儿有个电影剧本,女性视角的犯罪题材,节奏和人物我个人觉得都挺有意思。如果你有兴趣,咱们可以约个时间,线下聊聊具体的故事情节和后续发展。”
发出去的同时,他把剧本里最抓人的几个核心片段,像递出最珍贵的宝贝一样,也一并打包发了过去。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滴滴”一响,程渊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了硬邦邦的木头椅子上。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撞着,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像有只莽撞的兔子在里头乱蹦。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灰暗的卡通头像,眨动的频率都慢了下来。
半小时过去了。
景填的头像,安安静静,灰扑扑的,一动不动。
程渊心里对自己说:可能没在线?或者正上课呢?再等等,别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沉不住气。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地暗沉下来,不再是上午那种清冽的亮白,而是染上了一点昏黄的、倦怠的颜色。夕阳那种有气无力的光,斜斜地穿透不算干净的玻璃窗,铺在桌面上,把那本摊开的剧本也镀上了一层旧旧的、暖烘烘的暗金色。
六个小时,就在他一会儿站起来倒水,一会儿坐下刷新页面,一会儿又对着窗外发呆的过程中,悄无声息地溜走了,像水从指缝里漏掉,抓不住一点。
景填那边,依旧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最深的海沟,连个涟漪的影子都没有。
窗户没关严实,晚风寻着缝钻进来,吹得窗框“哐啷”轻响了一声,带进一股子夜里的凉气,一下子扑在程渊后脖颈上。
他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重新燃起的火苗,眼看着一点点矮下去,火光明灭不定,最后“噗”一声,彻底熄了,只剩下一小撮冰冷的灰烬,沉在胃里。他站起身,脚像是陷在了泥地里,挪动起来又沉又滞。拖着步子去水房打了壶热水,回来泡了一包白象方便面。撕调料包的时候,塑料袋发出尖锐的“刺啦”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响。热水冲下去,热气混着浓烈的人工香味“轰”一下腾起来,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却一点也暖不了他心口那块发凉的地方。
就在他对着那碗浮着油花、颜色可疑的面,没什么胃口地挑了一筷子时,电脑音箱突然“滴滴滴”地叫了起来,清脆,急促,像警报。
程渊的眼睛,唰地一下,像通了电的灯泡,亮了!
他几乎是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电脑前,动作太猛,手肘“砰”一声撞在桌沿,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屏幕亮着,聊天框真的弹了出来。
程渊的心跳,猛地一下撞到了嗓子眼,噎得他差点咳嗽。
可等看清发消息人那个名字时,他眼里那点亮得灼人的光,又迅速地、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像是骤然断电的钨丝。
是程止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沉甸甸地漫上来,冰凉湿滑,像深夜涨起的潮水,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程止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迫不及待地蹦出来:
“我又在圈里问了一圈,人家一听你是没名气的新人导演,连剧本都懒得看,首接就给拒了。”
“《恋爱通告》剧组那边,现在缺个副导演和实习制片,我托人问了问,能把咱俩都塞进去。你……考虑考虑?”
程渊盯着那几行字,光标在回复框里一闪一闪,映着他有些失焦的瞳孔。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落下去。
沉默了能有一分多钟,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他才慢慢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下一行字:
“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要是还拉不到投资,我就跟你一起去打杂。”
“三天太久了,人家那边,明晚之前就要给准信儿。”程止希回得很快,字里行间能看出她在屏幕那边的着急。这机会确实难得,就算是去打杂,也能混个脸熟,沾点边,怎么都比守着一个没人要的本子,像个无头苍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