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攥着那张纸条,指腹反复着陆星延的笔迹,首到纸张边缘发皱。后山的风带着松针的凉意,吹得她后颈发麻,可掌心的纸条却像团火,烫得人心里发慌。
“苏小姐,陆少爷的手环……”王警官追上来,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上,欲言又止。他身后的警员正围着林国栋的尸体拍照,闪光灯在暮色里明明灭灭,像某种不祥的信号。
“他没死。”苏念抬头,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他在夏家老宅等我。”
王警官愣了愣,随即点头:“我派两队人跟你去,以防万一。”
“不用。”苏念将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摸了摸手腕上陆星延送的银链——那是去年她生日时,他用第一笔兼职稿费买的,链尾坠着个小小的指南针,“他既然选了那里,就不想被打扰。”
她转身往山下走,皮鞋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暮色渐浓,身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远,而前方的路,正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夏家老宅在城郊的老巷深处,院墙爬满了爬山虎,木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苏念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的呻吟,惊得院角的野猫蹿上了墙。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粗壮的树干需要两人合抱,树洞里积着厚厚的落叶。苏念走到树下,蹲下身拨开落叶——里面果然放着个铁皮盒子,和养老院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锁孔形状变成了片枫叶。
她摸出陆星延给的钥匙串,最末端那片枫叶形的钥匙正好对上。“咔哒”一声,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协议,没有证据,只有本泛黄的相册。第一页是张合影,十岁的陆星延穿着校服,站在十岁的夏知星旁边,两人手里都举着奥数竞赛的奖杯,笑得露出豁牙。夏知星的羊角辫上别着朵雏菊,和陆星延手环内侧刻的图案一模一样。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往后翻,全是两人的合照:初中时在操场跳长绳,高中时在图书馆刷题,甚至有张陆星延偷拍的夏知星——她趴在课桌上睡觉,阳光落在脸上,嘴角还沾着点蛋糕屑。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正是陆星延说“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
最后一页夹着张医院的诊断书,夏知星的名字下面写着“急性白血病”,日期是三年前。
苏念的手指猛地收紧,相册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终于明白,陆星延为什么从不提夏知星,为什么看到夏家老宅会失神——不是忘了,是不敢想。
“你都看到了。”
陆星延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浓重的沙哑。苏念抬头,看到他靠在树干上,衬衫袖口沾着血迹,左边额角贴着纱布,显然刚经历过打斗。
“林国栋不是自杀。”苏念站起身,相册捏得发白,“是你杀的?”
陆星延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他用夏知星的病历威胁我,说要公开她当年‘被劝退’其实是去治病的事,让她在新学校抬不起头。”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我只是想抢回病历,争执时他自己摔下了山坡。”
苏念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冰:“那你为什么躲起来?”
“因为他带来的人里,有个是当年给夏知星换输液管的护士。”陆星延的声音发颤,“她说……知星最后走的时候,一首在喊我的名字。”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替谁哭泣。苏念突然想起夏知星的日记里写过:“星延说要考医学院,以后当我的专属医生,再也不让我打针疼了。”
原来那些被隐瞒的岁月里,藏着这么多她不知道的约定。
“那半张协议呢?”苏念轻声问。
陆星延从口袋里掏出张纸,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完整协议上撕下来的:“林国栋藏在档案室的,上面有他伪造我爸签名的证据。”他把纸递过来,指尖冰凉,“剩下的半张,在夏知星的骨灰盒里。”
苏念的呼吸骤然停滞。
“她临走前说,要把最重要的东西,永远留在身边。”陆星延的眼眶红了,“我明天就去把它取回来,彻底了结这一切。”
苏念接过协议,指尖触到他的手,才发现他在抖。她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看着他转身往厢房走,背影在月光里拉得很长,像根随时会断的弦。
就在这时,院墙外翻进个黑影,落地时带起的风扫过苏念的脚踝。她猛地回头,看到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往槐树后躲,手里的相机镜头还闪着红光——刚才的对话,他全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