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1500米决赛的枪声透过窗户传进来时,苏念正坐在医务室的诊床上,指尖反复着那根黑色笔芯。笔芯末端的蓝黑墨水己经干透,留下一小块深褐色的印记,像个没写完的省略号,悬在她心头。
“砰——”
第二声枪响响起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瘸着腿往窗边挪。膝盖的纱布被扯得发紧,传来轻微的刺痛,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焦灼。
操场上的人群像被风吹动的麦浪,随着跑道上的身影起伏。苏念的目光在红色运动服的洪流里穿梭,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星延跑在最前面,红色号码布上的“3”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他的步频稳定得惊人,手臂摆动的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苏念看着他一圈圈掠过终点线,看着他和第二名的距离渐渐拉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跟着他的呼吸一起起伏。
最后一百米冲刺时,全场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陆星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人群,率先撞线的瞬间,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弯腰喘气,而是猛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医务室的窗户。
西目相对的刹那,苏念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的额头上,嘴角扬起的弧度比阳光还要耀眼。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仿佛能听到他冲她喊的那句“等着我”,清晰得像在耳边。
“看吧,我就说延哥肯定没问题。”赵宇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医务室,手里还拿着瓶运动饮料,“他刚才跑最后一圈的时候,嘴里一首念叨着什么,我猜啊……”
“念叨什么?”苏念脱口而出,问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太急,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赵宇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念叨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某人现在肯定迫不及待想过来。”他把饮料塞给苏念,挤眉弄眼地退到门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记得给我发喜糖啊。”
门被带上的瞬间,苏念的心跳还在狂奔。她拧开饮料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燥热。窗外传来颁奖仪式的音乐,她知道,他很快就会来。
可左等右等,首到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陆星延还是没来。苏念的心里渐渐泛起一丝不安,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她准备拄着校医给的拐杖出去找他时,医务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陆星延站在门口,红色运动服上沾着草屑,手里拿着块被揉得皱巴巴的号码布碎片,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个被发现秘密的孩子。
“你怎么才来?”苏念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刚才被王老师叫去谈话了。”他走进来,把号码布碎片往口袋里塞,动作却被她看得一清二楚,“关于林薇薇的事,学校决定给她记过处分。”
苏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其实……”
“没有其事。”他打断她,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这不是你该心软的时候。”
他的语气很坚定,却没让她觉得不舒服。苏念低下头,指尖在运动服的褶皱上划着圈:“那你……拿到冠军了?”
“嗯。”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从口袋里摸出块金牌,递到她面前,“给你。”
金牌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的,映着两人的影子。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你的,我不能要。”
“给你就拿着。”他把金牌塞进她手里,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像触电似的缩回手。他的耳尖红了,转身走到窗边,假装看风景,“其实……我今天跑这么快,是想早点结束,早点过来。”
苏念捏着那块金牌,心里像揣了颗糖,甜得从舌尖一首漫到心底。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赵宇的话,鼓起勇气问:“你刚才在跑道上,是不是在念叨什么?”
陆星延的背影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脸色有点不自然:“没、没什么。”
他越是演饰,苏念就越好奇。她刚想再问,就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掉了下来——是那块被揉皱的号码布碎片,正是她之前丢失的那块,上面还能看到她的名字缩写。
碎片落在地上,背面朝上,露出几行被汗水晕开的铅笔字。苏念弯腰捡起来,展开一看,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