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理寺时,己是三更半夜。
夜色如墨,唯有议事厅还亮着一盏孤灯,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贾丁丁浑身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药渣与尸身的凉意。赵云逸见状,转身亲自给她倒了杯热茶,茶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松萝香。
“喝点暖暖身子。”他将茶杯递到她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背,暖意瞬间传递过去。
贾丁丁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意与疲惫。她小口啜饮着,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赵云逸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丁丁,等这桩案子了结,我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贾丁丁心头一跳,抬眼看向他。
他看着她,眼底映着烛火,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是很重要的话,关乎你我终身。”
“终身”二字像一颗石子,投进贾丁丁的心湖,漾起层层涟漪。她的脸颊瞬间发烫,心跳漏了一拍,正想追问下去,议事厅的门突然被撞开,李文志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神色急切:“大人!您府上送来的加急信函,说是今夜刚收到,务必立刻交到您手上!”
赵云逸的笑容瞬间敛去,接过信函。火漆封口完好,上面没有任何署名,只在信封一角画着一个极小的鬼脸纹样——正是百鬼门的标记。他指尖用力,撕开信封,展开信纸的瞬间,脸色骤然惨白,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了下来。
信上只有一句话,用朱砂写成,字迹扭曲狰狞,触目惊心:
“令尊之死,非冤非罪,乃天意。若再执迷不悟,赵氏一门,绝后。”
贾丁丁凑过去看清字迹,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是威胁,是警告。”赵云逸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苗瞬间舔舐上来,将朱砂字迹吞噬殆尽,化为一缕黑烟。他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丁丁,东宫案比我想象的还要深。百鬼门不过是一把刀,真正握刀的人,在宫里。”
“是……是持有凤凰令牌的那个‘贵人’?”贾丁丁声音发颤。
赵云逸点头,转身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握刀的人是谁,这案,我们查定了。为了你,为了我父亲,为了周氏、阿福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我赵云逸,绝不退缩。”
窗外,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猛烈地撞击着窗棂,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咆哮,又像是在哀嚎。贾丁丁看着赵云逸坚定的侧脸,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长安城的风雨再大,终究会有停歇的一天。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什么都不怕。
而大理寺外的街角阴影处,一道青衫身影静静伫立。苏慕白望着议事厅那盏摇曳的灯火,手中捏着另一封同样用朱砂书写的信函,信纸边缘己经被他捏得发皱。
信上只有一行冰冷的字迹:“门主有令,三日内,取贾丁丁性命。”
夜风吹起他的衣袂,他闭上眼,将信函狠狠撕得粉碎,纸屑随风飘散在夜色中。
“门主,对不住了。”他低声呢喃,语气带着一丝决绝,眼底却闪过一丝温柔,“这个人,我保定了。”
说完,他转身隐入更深的黑暗中,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消散在秋风里。
议事厅内,烛火依旧跳动。贾丁丁不知道暗处的危机,也不知道苏慕白的抉择,她只知道,身边的这个人,会陪着她一起,走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