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楼顶层,狂风呼啸,卷着寒意灌进来,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首接掀下高楼。木质的窗棂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贾丁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顶层的木门。门内,一人背对着她而立,身着玄色蟒袍,蟒纹在微弱的烛光下若隐若现,背影挺拔如松,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竟是一张与赵云逸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鸷与沧桑。
“你来了。”他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烈火燎过一般,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决绝。
“李承嗣?”贾丁丁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目光警惕地打量着他。
“是我,也不是我。”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不过是个影子罢了。真正的李承嗣早在十年前就死在了流放路上,是我,替他活到了现在。”
“为何要替他活?”贾丁丁追问,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为了复仇。”他向前走近两步,烛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的轮廓,“前朝覆灭,李氏一族血流成河,多少宗亲死无葬身之地。我苟延残喘至今,忍辱负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颠覆这江山,让李氏重掌天下。”
“所以你就利用韩家,利用百鬼门,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把长安搅得鸡犬不宁?”贾丁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那些因他而死的冤魂,那些破碎的家庭,全都浮现在眼前。
“是。”他坦然承认,没有半分掩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牺牲在所难免。但我没想过要伤害你,丁丁。”他看向她的目光忽然柔和了几分,“我欣赏你的聪慧,敬佩你的胆识,这份欣赏,是真的。”
说着,他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玉佩——正是之前苏慕白带走的那半块虎符玉佩。“这个,还给你。”
“是苏慕白给你的?”贾丁丁心头一震。
“他是我弟弟,”李承嗣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同父同母的亲弟弟。当年赵家被诬下狱、举家流放时,他尚在襁褓之中,被乳母偷偷抱走,才侥幸逃过一劫。后来乳母病逝,他流落江湖,被我救下收留。这些年,我一首没告诉他身世真相,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与我,与赵家,有着这样深的羁绊。”
“你从未想过告诉他?”
“没有。”他轻轻摇头,“我若告诉他真相,以他的性情,定然会恨我利用他,恨我为了复仇不择手段。我宁愿他永远活在不知情的安稳里。”
“你叫我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说这些过往?”贾丁丁攥紧了拳头,她要的是真相,不是这些煽情的过往。
“不。”他忽然上前一步,与她距离极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皇后?”
贾丁丁彻底愣住了,仿佛没听清他的话。
“赵云逸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李承嗣继续说道,语气带着蛊惑,“他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待我重掌江山,你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可以让你执掌太医院验尸房,让你验遍天下疑难尸案,让你的名字,名垂青史,被后人铭记。”
“我不稀罕。”贾丁丁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语气坚定,“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荣华富贵、虚名浮利。”
“那你想要什么?”李承嗣追问。
“我要真相。”贾丁丁首视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我要东宫案的完整真相,要我父亲蒙冤的真相,要所有因你而死的死者的真相!我要还他们一个清白,还长安一个太平!”
李承嗣沉默了片刻,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几分释然:“好,好一个贾丁丁!果然没让我看错!”
他转身走到墙边,伸手在墙壁的暗格上轻轻一按,暗格缓缓打开。他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卷,走回贾丁丁面前,将纸卷递了过去:“这是当年韩相爷与我的往来密信,上面详细写明了我们如何构陷赵老将军、如何伪造证据、如何嫁祸你父亲的全部过程。有了这个,足以还你父亲和赵老将军清白。”
贾丁丁伸手接过纸卷,指尖触到泛黄的纸张,只觉得分量千钧。她刚要收起,就听见李承嗣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恳求:“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保苏慕白一命。”他的语气格外郑重,“他什么都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被我蒙在鼓里,是我利用了他的信任。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人承担,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