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指尖划过竹簪上的刻痕,忽然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黑石抱着一捆柴回来了,脚步比往常沉些,像是累坏了。她起身开门,正撞见他踉跄着差点摔倒,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指尖触到他袖口的冰碴,心里一紧:“怎么弄的?”
黑石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去后山劈柴,见着棵老竹,想着给你再刻支簪子,不小心滑了下。”他把怀里藏着的竹坯递过来,上面果然刻了半截新花纹,“你看这枝梅花,像不像?”
阿禾没接,反而拉他进了屋,往他冻得发红的手上哈气:“谁让你大冷天去后山?手都冻僵了还刻什么!”嘴上嗔怪着,却转身端来温水,把他的手按进水里泡着,“以后不许这样了。”
黑石任由她摆弄,眼睛却盯着她发间的竹簪,小声问:“还戴着呢?”
“嗯。”阿禾低头抿了抿唇,“挺好看的。”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飘了起来,落在窗棂上簌簌响。黑石看着她发间晃动的竹影,忽然说:“等开春,我去学雕刻,给你刻支玉的。”
“竹的就好。”阿禾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炉火还暖,“不用换,我喜欢这个。”
第二日天刚亮,黑石就被石勇爹喊去帮忙修栅栏。他扛着木桩往雪地走,远远看见阿禾站在晒谷场边,正把晒干的草药分装成小袋——再过几日要给溪谷的外乡人送去,那是之前说好的药材。
“我来帮你!”黑石把木桩往地上一插,几步跑到她身边。阿禾笑着递过一个空袋:“那你装这个,记得把枯叶挑出来。”
两人蹲在谷场边,指尖划过草药时偶尔碰到一起,像触电似的缩回,又忍不住偷偷看对方。阳光穿过雪雾落在他们身上,把草药的清香、木柴的暖意,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声,都揉进了这冬日的晨光里。
石勇爹站在栅栏边看着,对身边的河说:“你看这俩孩子,像不像当年的我们?”
河望着晒谷场的方向,嘴角弯起:“比我们当年机灵,也比我们胆大。”
雪停了,风里带着点春天的意思。黑石把装完的药袋摞好,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你的,昨天在后山摘的冻山楂,甜的。”
阿禾接过来,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却看见黑石正盯着她笑,脸颊冻得通红,像抹了胭脂。她把山楂递过去:“你也吃。”
两只手在雪地里碰在一起,谁都没先松开。远处的炊烟漫过屋顶,把这一幕裹进了淡淡的白雾里,像是在说:日子还长,慢慢来,总会有更多这样的好时候。
冻山楂的酸劲儿还没过去,阿禾就被叶婆婆喊去药圃了。“醒神花该剪枝了,”叶婆婆手里的剪刀咔嚓作响,剪下的枯枝堆在脚边,“过几日要送些去青木部落,得选最精神的枝子。”
阿禾蹲下身帮忙捆扎,眼角余光却总往晒谷场瞟——黑石还在那儿收拾药袋,背影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挺拔。她忍不住笑了,指尖的醒神花枝带着清苦的香,混着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甜,倒也不觉得难闻。
黑石把最后一袋草药扛上驴车时,河正带着武士们往粮仓搬新磨的麦粉。“小子,”河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刚才看啥呢?魂都飞了。”
黑石挠挠头:“没、没看啥。阿禾姐说我的木簪刻得好,我在想……要不要再刻个木梳?”
河哈哈大笑:“开窍了?行啊,我知道后山有块黄杨木,质地软,适合刻花纹。”他压低声音,“不过得偷偷去,别让石勇爹看见,不然又说你不务正业。”
黑石眼睛一亮,赶紧把驴车交给旁人,拽着河就往后山跑。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像串没长齐的糖葫芦,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雀跃。
黄杨木藏在背风的山坳里,被雪盖得严严实实。河用石斧刨开积雪,露出下面泛着油光的木茬:“这木头好,有韧劲,刻梳子不容易断。”他砍下一截递给黑石,“回去慢慢削,别急。”
黑石抱着黄杨木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梳子的花纹——要刻满醒神花,还要在梳背刻个小小的狼头,像他石锁上的那样。他想象着阿禾用这把梳子梳头的样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路过溪谷时,他看见阿禾正蹲在河边洗草药,发间的竹簪被水打湿,颜色更深了些。“阿禾姐!”他喊了一声,举起手里的黄杨木,“你看我找到啥了?”
阿禾回头,看见那截木头,眼睛亮了亮:“黄杨木?想做啥?”